热搜挂了一整天,但没爆。
对于听潮阁这种体量的公会来说,百万级的在线人数已经是顶流配置,但出了这个圈子,路人对该词条的讨论度远没有顾森预想中那么高。
这反而成了一层保护色,让这场风波局限在了特定的粉丝社群里,像一场圈地自萌的狂欢。
下午两点,六月被运营按在听潮阁公司的直播隔间里。
这里不是那种宽敞明亮的明星演播厅,而是由写字楼改造的密集格子间,隔音棉贴满了墙壁,空气中弥漫着外卖和咖啡混合的味道。
“别紧张,品牌方就是看中你这次的热度。”运营把手机支架调好角度,压低声音叮嘱
“人设还是那个‘带伤坚持排档的敬业歌手’,但别真把自己演成病号。
核心要稳,懂吗?要是流水掉出启字厅前三,下个月资源位就没了。”
六月扫了一眼屏幕。直播间预约人数刚破十万,弹幕预览里全是清一色的“核心训练”和“顾医生”。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扣在桌上:“知道了。”
直播准时开始。
灯光亮起的那一刻,六月切换到了职业模式。
他穿着品牌方提供的运动卫衣,盘腿坐在瑜伽垫上,面前摆着几瓶电解质水和一款主打“深层肌肉放松”的筋膜枪。
作为听潮阁·启的头部主播,他对这种带货流程早已烂熟于心。
前半小时还算顺利。六月演示了几个简单的拉伸动作,讲解产品功效时条理清晰,直到那个连麦环节的到来。
连麦的是同厅的一个新人,显然没料到直播间的火力这么猛,看着提词器结巴了一下
“那个……六月哥,网友非常关心你的手腕恢复情况。
听说……听说是一位专业的医生在帮你做复健?能透露一下是哪位专家吗?我们也想学习一下科学的康复知识。”
六月心里咯噔一下。这哪里是想学习知识,这分明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招供。
在语音厅的生态里,主播的私生活是维系粉丝幻想的燃料,一旦彻底曝光,那种“养成系”的快感就会打折。
他面上不动声色,拿起筋膜枪抵在肱二头肌上,嗡嗡声掩盖了他半秒的停顿
“确实是位很专业的医生。不过他是骨科专家,平时手术很多,不太方便露面。大家还是多关注产品吧,这款筋膜枪的振幅……”
“可是公屏有人说,那位医生用的拉伸手法,看起来很像某种……亲密互动?”
新人不死心地追问,眼神飘向弹幕
“而且有人扒出医生的账号,发现他只关注了你一个人。六月哥,这算是‘独家康复方案’吗?”
直播间瞬间安静了一秒,紧接着弹幕以每秒上百条的速度刷屏。
【独家康复!磕到了!】
【顾医生:只治六月,闲人勿扰。】
【我就知道那个壁咚不简单!】
【六公主们把保护打在公屏上!】
六月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他握着筋膜枪的手指紧了紧,刚想打个哈哈混过去,直播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助理探头进来,神色古怪:“六月,有个同城急件,指名要给你。说是……复健器材。”
六月一愣:“我没买器材啊。”
“对方说是医院寄来的,必须本人签收。”
六月只好暂停直播,起身去门口拿快递。那是一个极简的白色纸箱,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一行打印的黑色字体:【核心稳定性辅助教具】。
他抱着箱子回到镜头前,当着十万观众的面拆开。
箱子里没有高科技仪器,只有一块黑色的、表面布满凸点的平衡垫,以及一张塑封的A4纸。
六月抽出那张纸,上面是熟悉的、力透纸背的钢笔字,写着一段医嘱:
【患者六月,今日直播坐姿不良,骨盆前倾导致腰椎代偿。此垫用于纠正坐姿,强制激活腹横肌。若再出现含胸驼背,今晚“核心承重”训练加倍。——顾】
直播间死一般的寂静。
三秒后,弹幕彻底瘫痪。
【卧槽!!这是我不花钱能看的吗?】
【“今晚训练加倍”!!!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顾医生连直播都盯着?这控制欲我爱了!】
【只有我注意到那个平衡垫是医用级的吗?某宝售价两千八,顾医生自掏腰包给主播买坐垫?】
六月捏着那张纸,指尖发烫。他仿佛能透过这行字,看到顾森坐在诊室里,一边写病历一边瞥见直播画面,然后眉头微蹙,冷着脸下单的样子。
那种被远程操控的羞耻感,混合着一种隐秘的甜蜜,顺着脊椎爬上来。
连麦的新人已经惊呆了,半天才找回声音
“这……这位顾医生,真的很负责哈。那六月,你要不要现场试用一下这个……教具?”
六月深吸一口气,把平衡垫铺在地上,坐了上去。
黑色的垫子表面凹凸不平,坐上去的瞬间,为了维持平衡,他的腹部肌肉本能地收紧,原本有些松懈的腰背立刻挺直了。
“感觉到了吗?”六月对着镜头,声音有些哑,“确实……核心被迫启动了。”
他抬眼看向镜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屏幕,落在某个正在值班间隙摸鱼看直播的男人身上。
“谢谢顾医生的‘远程指导’。”他故意咬重了那几个字,眼底闪过一丝挑衅
“不过光有教具不够,今晚下播回去,我会好好‘请教’一下具体的使用方法。”
弹幕再次疯涨。
【六月学坏了!他在撩医生!】
【今晚的直播能不能延时?我想听后续!】
【顾医生:收到,今晚加练。】
下播的时候,六月几乎是逃回休息室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森发来的微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里是医院办公室的电脑屏幕,上面正暂停着六月刚才坐在平衡垫上的直播画面。而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正是十分钟前。
紧接着跳过来一条语音。
六月点开,顾森低沉的声音混着背景里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传出来:
“坐姿勉强及格。但刚才回答主持人问题时,你下意识摸了三次左手手腕。看来白天的晨跑没让你长记性。”
语音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危险的喑哑:
“平衡垫只是热身。回宿舍把门锁好,瑜伽垫我已经让人送回去了。今晚不测耐力阈值,我们测测你的‘痛觉耐受度’。”
六月手一抖,手机差点砸在脸上。
窗外,威海的暮色四合,海风卷着潮气拍打着玻璃。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暂停的画面,突然觉得,比起顾森的“康复训练”,这满城的风雨,似乎都温柔得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