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vehouse的后台休息室狭窄得像个储物间,空气里弥漫着发胶、旧地毯和未散去的烟草味。
隔音效果极差,外面安可曲的鼓点像闷雷一样透过墙壁传进来,震得化妆镜上的灯泡微微发颤。
六月刚把吉他放下,门就被推开了。
顾森走进来,顺手反锁了门。那声清脆的“咔哒”落锁声,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把手术刀切断了内外两个世界。

坐
顾森只说了一个字。
六月刚才在台上那股疯劲儿还没完全褪下去,额发湿漉漉地贴在眉骨上,眼神亮得惊人。
他嬉皮笑脸地往那张掉皮的转椅上一瘫,伸出右手晃了晃

顾医生,轻点啊,这可是刚才弹Solo的手,金贵着呢
顾森没接他的茬。
他拉过一把折叠椅坐在六月对面,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透明收纳袋
里面整齐地码着碘伏棉签、肌内效贴布、一把医用剪刀,还有一小瓶云南白药气雾剂。
这副阵仗,比他在手术室里准备缝合包还要严谨。

手伸出来
顾森戴上一次性乳胶手套,橡胶弹在手腕上的声音冷脆。
六月乖乖伸手
那只手在舞台灯光下显得修长有力,指节处却泛着不正常的红。
顾森握住他的手腕,拇指指腹按在尺骨茎突的位置,稍微用了点力。

嘶——
六月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想缩手

疼疼疼!顾森你谋杀亲夫啊!

腱鞘炎早期症状
顾森头都没抬,语气平淡得像在读化验单

刚才第三首歌的间奏,你为了追求视觉效果,强行做了两次大跨度的推弦。

腕关节背伸超过六十度,三角纤维软骨复合体承受了不该有的剪切力
他一边说,一边撕开肌内效贴布的背纸。
那双手稳得可怕。
贴布被剪成Y型,顾森捏着锚点固定在六月的掌根,然后让六月做握拳动作,他顺势将两条尾端沿着伸肌腱向上拉伸贴合。
指腹隔着薄薄的弹力布,精准地抚平每一处褶皱,没有留下一丝气泡。
这种触感太熟悉了。
六月盯着顾森低垂的眉眼。这人平时在医院给病人换药也是这副神情,专注、冷淡,仿佛手里处理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块需要精密修复的组织。
可偏偏就是这双手,昨晚还在被窝里十指紧扣地哄他睡觉。

看什么?
顾森突然开口。
六月被抓包,也不慌,反而身子前倾,凑到顾森面前

看你给我贴绷带啊。

顾医生,你这技术不去开康复中心可惜了,专门服务摇滚乐手,肯定爆满。”
顾森动作一顿。
他抬起眼,目光透过镜片落在六月脸上。休息室顶灯昏黄,在六月眼下投出一小片青黑的阴影。
那是长期熬夜直播和排练留下的痕迹,即便涂了遮瑕,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也无所遁形。

爆满不需要
顾森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声音沉了几分

我只要这一个病人听话
话音刚落,他忽然伸手扣住六月的后颈,强迫他仰起头。
六月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顾森拧开了那瓶云南白药气雾剂

忍着点
“滋——”
冰凉的药雾喷洒在六月滚烫的手腕上,激得他猛地一颤。紧接着,顾森温热的掌心覆了上来,开始揉搓那些刚刚贴好肌内效贴的部位。
这不是简单的上药。
顾森的拇指指腹带着某种特定的力度,顺着肌腱走向一下下推按。
那种酸胀感顺着手臂一路窜到肩膀,六月疼得脚趾都蜷起来了,嘴里却忍不住溢出几声变调的闷哼。

刚才在台上吼那两句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嗓子?
顾森手上没停,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的火气

辣喉咙的烈酒’?六月,你是想让我明天给你做喉镜检查吗?”
六月被按得浑身发软,那点在台上的嚣张气焰早就被揉散了。他看着顾森紧绷的下颌线,心里突然软得一塌糊涂。
这人明明气得要死,却还是大老远跑来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蹲在这个破休息室里,给他这一双不值钱的手做康复。

顾森
六月突然喊他。

嗯

我错了
六月声音哑哑的,带着点讨好的鼻音

下次不这么疯了。你别生气,生气长皱纹
顾森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抬起眼,正好撞进六月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这双眼睛在舞台上亮得吓人,此刻却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可怜巴巴地望着主人。
顾森叹了口气。
他松开六月的手腕,扯过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掉手指上残留的药味。
然后,他倾身向前,双手撑在转椅扶手上,把六月圈在自己和椅背之间。
距离瞬间拉近到呼吸可闻。

康复治疗还没结束
顾森低声说。
六月愣了一下

还、还有项目?
顾森没说话,视线落在六月因为刚才剧烈运动而微微起伏的锁骨上。那里有一层薄汗,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声带充血需要禁声,但肌肉放松需要辅助手段
顾森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手指却顺着六月的衣领探进去,指尖冰凉,触碰到滚烫的皮肤时,惹得六月一阵战栗。

顾医生……这属于违规操作吧?
六月声音发颤,手却诚实地抓住了顾森的衬衫下摆。

家属特权
顾森低下头,吻落在六月的喉结上。
很轻,像是一片雪花落在烧红的铁板上,瞬间化成一滩水。
六月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地一声断了。外面的鼓点还在响
可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顾森身上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云南白药苦涩的气息,霸道地侵占了他所有的感官。
这个吻带着惩罚意味,不重,却磨人。顾森咬着他的下唇,舌尖扫过口腔上颚,逼得六月不得不仰起头承受。
直到六月缺氧似的拍了拍他的背,顾森才稍稍退开半寸。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呼吸纠缠在一起。

记住这种感觉
顾森声音沙哑,拇指摩挲着六月被吻得水润的唇瓣

下次再敢在台上乱来,回家就没有这么温柔的‘康复’了
六月喘着气,眼尾泛红,却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那……顾医生,今晚回家还能继续治吗?我觉得我左边手腕也有点疼
顾森眯了眯眼,突然伸手在他腰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行
他站起身,整理好袖口,恢复了那副禁欲精英的模样

回去给你加一套核心肌群训练。既然精力这么旺盛,那就别浪费在台上
六月捂着腰哀嚎一声,却被顾森一把拎了起来。

走了,回家
顾森拎起那个装着医疗用品的帆布包,另一只手自然地牵住六月刚包扎好的右手。
推开门的瞬间,外面的喧嚣扑面而来。走廊里几个工作人员正抱着线缆经过,看见这一幕都愣住了。
只见那个平时冷着脸、生人勿近的顾医生,正牵着他们主唱的手。六月那只贴着蓝色肌内效贴的手被顾森小心翼翼地护在掌心里,像是护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哎,六哥,顾医生,这就走了?
有人打招呼。
六月刚想说话,就被顾森挡在了身后。

他声带充血,医嘱禁声二十四小时顾森淡淡地扫了那人一眼,语气不容置疑

有什么事跟我说
说完,他拉着六月穿过拥挤的走廊,径直走向出口。
六月跟在后面,看着顾森挺直的背影,突然觉得手腕上那圈蓝色的贴布没那么难受了。
它不像绷带,倒像是个勋章。
上面写着:此人已名草有主,闲人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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