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瓦

雨还在下。

法兰和利威尔把周围的巨人都清理干净后，快速的赶了过来。

利威尔是第一个到的。

他从空中落地，刀刃还没有收，踩着泥水走到诺瓦面前。他的靴子停在离她的头半米的地方。

他低头看她。

血和泥糊了一脸。看不清长相。能看清的是——这个人的体型很小。比利威尔还矮一点，穿着不属于这个世界任何一支军队的深色衣服，背上有一个空的剑鞘。

她手里还握着那把剑。

剑刃上沾着巨人的血，雨水正把它冲淡。

法兰是第二个到的。他翻身下马的时候腿都在发抖，跑到伊莎贝尔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上下看了两遍。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没、没事……”伊莎贝尔的声音还在抖。她的脸被巨人的血糊得几乎看不清表情，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泥地里那个人。

“……她救了我。”

法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利威尔还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女孩。

诺瓦动了一下。她翻了个身，撑起手臂，从泥水里坐起来。动作很慢，但每一个关节都是正常的——从那种高度摔下来，没有骨折，甚至没有明显的受伤。

她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泥和血，露出一小片苍白的皮肤。以及——一双暗红色的眼睛。

不是豔红，是沉淀了很久的那种暗红。像干透的血，或者深冬的暮色。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她面前的三个人。

利威尔对上她的视线。

那双眼睛没有恐惧、没有惊慌、只有一种很淡的、近乎冷漠的平静。

“你是什么人？”利威尔问。

诺瓦看了他两秒。

“……路过的。”

声音有点哑，但很清楚。

利威尔盯着她。雨滴从他额前的发梢滴落，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法兰在旁边开口了：“路过？从天——”

伊莎贝尔打断了他。她挣脱法兰的手，走到女主面前，弯下腰，朝她伸出手。

“谢谢你。”伊莎贝尔说，声音还有点抖，但很认真。“谢谢你救了我。”

诺瓦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

她犹豫了一秒。

最后她没有接。但她的表情不是拒绝，更像是……有点茫然。

她自己站了起来。

她的个头确实很小。站起来之后更明显——比利威尔还矮几公分，肩膀窄，四肢细，站在三个成年人中间像一只被打湿的野猫，但没有炸毛。

她的衣服还在往下滴泥水。

她环顾四周，看了看周围还在远处游荡的巨人，又看了看利威尔腰间挂着的刀片。

“这里是哪？”她问。

利威尔没回答。

“……先撤。”他说，转身走向自己的马。“伊莎贝尔，带上她。”

他没有回头看诺瓦有没有跟上来。

诺瓦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那些巨人的方向。

然后她跟上了。

伊莎贝尔已经翻身上马，朝诺瓦伸出手。诺瓦看了那只手一眼——这次她没有犹豫太久，抓住了伊莎贝尔的手腕，借力翻了上去。

她的动作不算熟练，但很稳。

马小跑起来，跟在利威尔和法兰后面。雨小了一些，从“倾盆”变成了“细密”，打在斗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伊莎贝尔回头瞅了一眼。

诺瓦的脸离她很近。血和泥已经被雨水冲掉大半，露出一张苍白的、看不出年龄的脸。暗红色的眼睛正看着前方，没有焦点，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你。”伊莎贝尔开口了，声音还有点哑，但比刚才稳了不少。“你叫什么名字？”

诺瓦的视线移过来，落在伊莎贝尔的后脑勺上。

“……诺瓦。”

“诺瓦？”伊莎贝尔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发音。“我叫伊莎贝尔。刚才那个问你话的是我的大哥，叫利威尔，前面那个是法兰。”

她顿了顿。

“谢谢你救了我。我刚才说过了，但…是还是想再说一次。谢谢你。”

诺瓦沉默了两秒。

“……不用谢。”

她的语气很平，不是在客气，也不是在拒绝。就好像“不用谢”是她能想到的最合适的回答，然后她就说了。

伊莎贝尔没有觉得被冷落。她反而觉得这个人有点奇怪——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奇怪，而是“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奇怪。

“你是从哪里来的？”伊莎贝尔问。“你身上穿的……不是军服吧？”

诺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和其他三人穿的差别很大。

“……很远的地方。”

“很远？”伊莎贝尔想了想，“你是墙外的人？可是墙外都是巨人——”

“我不知道。”诺瓦打断了她，不是不礼貌，而是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什么是墙。也不知道那些……大东西，是什么。”

伊莎贝尔愣了一下。

不知道什么是墙？不知道巨人？

她回头看了诺瓦一眼。诺瓦的表情很平静，不像在说谎，也不像在开玩笑。

“……你真的很奇怪。”伊莎贝尔说。但她的语气里有好奇，没有敌意。

诺瓦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