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雾笼罩着整个战场。能见度很低,低到法兰只能凭借声音判断方向。
他听见伊莎贝尔的尖叫从右前方传来,循声望去,那头巨人正把攥着人的手往嘴里送。
“伊莎贝尔——!!”
法兰的声音撕破了雨幕。他拼命抽打马匹,但马在泥泞中打滑,速度根本提不起来。他觉得自己在往一个永远到不了的地方奔跑。
远处,利威尔听见了。
他刚刚切开一头巨人的后颈,血和雨水混在一起顺着刀柄往下淌。
法兰的声音穿过雨幕的瞬间,他猛地转头——巨人、巨人的手、手里那个熟悉的背影。
利威尔没有喊。
他的动作比声音快。缰绳一抖,马蹄在泥泞中打滑半秒便重新加速。立体机动装置的钢丝从腰间射出,钩住最近的一棵树干——整个人从马背上弹射出去,像一颗被雨裹住的子弹。
他在空中折叠身体,绕过巨人的肩膀,刀锋在雨水中划过一道弧线。
但距离还是太远了。巨人已经把那只手举到了嘴边。
法兰在雨里嘶吼着什么,利威尔听不清。他只能看见那个巨人的手指正在收紧,而他的刀刃还差十几米。
十几米。
够不到。
——
天空裂开一道缝。
一个人影从里面掉出来。
没有降落伞,没有立体机动装置,没有任何缓冲——就这么直直地坠下去。
风声灌满耳朵,下方的一切迅速放大:荒原、废墟、还有那些巨大的、行走的肉山。
她的落点,正好是一座肉山的顶端。
风在耳边炸开。
距离地面还有十几米的时候,她看见了——那是一头巨大的人形生物,但身体明显比正常人类大好几倍,巨手里还攥着一个普通人类。
红色头发的人类拼命挣扎,被塞向那张巨大的嘴。
没时间想为什么这里会有这种东西,也没时间想该怎么降落。
她把手伸到背后,抽出那把跟她穿越过裂隙的剑。
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肩、腰、腿,违背了人类脊椎的极限——她从俯冲变成了侧劈的姿势。
巨人的头在她眼前急速放大。
她不是用砍的。
她是用坠落的全部动能加上肢的力量。
身体在空中扭转,调整角度,让坠落的方向对准那只捏着人类的巨手——
不是手,是手腕。
砍关节。这是她第一时间想到的。
剑身迎着风,发出低沉的嗡鸣。
然后——
巨手断了。
巨人的手掌和半空中出现的人一起坠落。那只攥着伊莎贝尔的巨手在半空中松开,伊莎贝尔的身体开始自由落体。
血。
巨人的血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浓稠的、暗红色的、带着异样腥味的液体,劈头盖脸地浇在伊莎贝尔身上,也浇在那个从天而降的人身上。
诺瓦没有躲。她也没地方躲。
她还在坠落。砍断手腕的那一刀几乎用尽了她从高处带下来的全部动能,现在她和一个普通人从十米高处掉下来没什么区别。
但她砍完那一刀的时候,距离伊莎贝尔不到两米。
她在空中伸出手。
抓住了伊莎贝尔的后领。
然后她做了一个动作——把伊莎贝尔往自己的方向拉,同时自己的身体向后仰。这是一个很笨的缓冲方式,不是训练出来的,是本能。她想让伊莎贝尔落在自己身上,用自己垫底。
伊莎贝尔的立体机动装置在最后一刻射出了钢丝。
钩爪咬住不远处一棵残树的树干,钢索绷紧的瞬间把两人的下坠轨迹强行扯偏。伊莎贝尔的腰被钢索拽着斜飞出去,她在空中调整姿态,双脚落地时踉跄了两步,但没有摔倒。
诺瓦没有立体机动装置。
她被那一下拉力扯得脱了手,身体继续往下坠——但下坠的方向已经被改变了。她撞上一片松软的泥地,翻滚了两圈,仰面躺在一片泥浆里,不动了。
诺瓦看见了。
那只被斩断手掌还在空中下坠的时候,断面已经开始蒸发了——白色的蒸汽从肌肉和骨骼的缝隙中涌出,像一锅沸腾的水。
她落地时,那只类人生物的断手已经只剩一副骨架。
然后骨架也开始散了。
躺在泥浆的诺瓦开始意识到这个世界和她原来的世界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