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扶苏加入救人群后的第三天夜里，霍念正给刘据喂奶，面板忽然亮了。一条入群消息弹了出来，不是系统自动邀请，而是扶苏发的邀请——他在离线前最后做的一件事，是拉了另一个人进来。

「卫子夫加入群聊」

霍念手里的奶瓶差点滑落。卫子夫——大汉孝武卫皇后，刘彻的第二任皇后，太子刘据的生母，巫蛊之祸中自尽于长乐宫。她抬头看向刘彻，刘彻正在案前批奏章，面色平静。面板的光映在他侧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握着朱笔的手指收紧了。

刘世民从书案后探过头来，看见“卫子夫”三个字，又看了一眼刘彻，默默把头缩回去了。

群里安静了。比扶苏进来时更安静。

卫子夫先发了消息，语气迟疑而茫然：「这里是何处？我方才还在长乐宫中，忽见一道金光，眼前便多了这块会发光的板子。上面写着‘救人群’。」

她顿了顿，又发了一条：「我已死了。是魂灵入梦，还是阴曹地府？」

霍念没有回复。她转头看向刘彻。刘彻放下朱笔，盯着面板，一言不发。

第一个回复卫子夫的是刘据。

刘据：「母亲。」

卫子夫愣住了。她不认识这个叫“刘据”的人，但这个称呼让她心里猛地一颤。母亲？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这样叫她——她的儿子，刘据。可她的据儿已经死了。和她一样，死在巫蛊之祸里。

卫子夫：「你是……」

刘据：「我是据儿。」

卫子夫沉默了很久。刘据接着发了一条：「母亲，我转世了。现在一岁半，在霍夫人怀里喝奶。但记忆还在。我还记得你，记得父皇，记得长乐宫的杏花。」

卫子夫：「转世？你……你还活着？」

刘据：「活着。这辈子还是父皇的儿子。母亲，你也能转世的。天命会安排的。」

卫子夫：「天命……天命若是有眼，怎会让我们母子受那样的苦？」

群里没有人接话。霍念的眼眶红了。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刘据，刘据正用小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手背，像在安慰她。可他才是那个该被安慰的人。上辈子他被逼反，满门遇害，母亲自尽，死的时候才三十多岁。现在他却在安慰别人。

刘彻终于开口了。他在群里打了一行字，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用了很大的力气。

刘彻：「子夫。」

卫子夫的头像亮着，但没有回复。

刘彻：「朕……对不起你。」

卫子夫依然沉默。

刘彻：「据儿的事，朕错了。你的事，朕也错了。朕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信了江充。据儿回来了，朕会好好待他。你……你若转世，朕也好好待你。」

卫子夫终于回了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刘彻心里。

卫子夫：「陛下，晚了。」

殿内安静了。刘彻坐在御案后，手里还握着朱笔，但笔尖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刘世民悄悄从书案后走过来，站在刘彻身边，小手轻轻放在刘彻的手背上。刘彻低头看着他，八岁的儿子仰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害怕，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安静的陪伴。

霍念站起来，抱着刘据走到刘彻身边，把刘据放进他怀里。刘据一到刘彻怀里就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襟，紧紧地攥着，像是怕他跑了。

刘彻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喉结滚动了一下。

面板上，卫子夫又发了一条消息：「陛下，臣妾不怪您了。据儿还活着，臣妾就放心了。那位霍夫人，她救了据儿，救了您，臣妾感激她。陛下往后好好待她们母子，臣妾在那边也安心了。」

霍念看着这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好几次，最后只发了一句：「卫皇后，您放心。据儿我会好好养的。他这辈子不会再受苦了。」

卫子夫：「多谢霍夫人。」

霍念：「叫我念念就好。陛下这么叫的。」

卫子夫：「念念。好名字。」

霍瑶瑶这时小心翼翼地发了一条：「卫皇后，我是霍瑶瑶，霍光的小女儿。我爹以前是您的大臣。我替他说一声，他对不起您。」

卫子夫：「霍光没有对不起我。他是忠臣。」

霍瑶瑶看着这行字，鼻子酸了。

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李莲花没有出现，银尘没有出现，世王也没有出现。刘禅难得没有冒泡，诸葛亮难得没有上线。霍瑶瑶发完那条消息也沉默了。只有刘据的头像还亮着，还有卫子夫的。

夜深了。长定殿的烛火摇摇晃晃。刘彻抱着刘据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霍念站在他身后，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刘世民已经趴在书案上睡着了，小手还搭在面板边缘。

“陛下，您还好吗？”霍念轻声问。

刘彻没有回答。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她说晚了。”

霍念没有说话，只是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朕知道晚了。据儿死了，她也死了，朕做什么都晚了。”刘彻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刘据。刘据正睁着大眼睛看他，小手松开他的衣襟，伸上去摸了摸他的脸——就像很久以前，据儿小时候那样。

刘彻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没有出声，但泪水滴在刘据脸上。刘据用小手帮他擦了。

第二天早上，群里多了一条消息。是卫子夫发的，只有一句话。

卫子夫：「据儿，母亲走了。你要好好的。」

她的头像还亮着，但绿点灭了。她离线了。不是退出群聊，是真正的“走了”。霍念看着那行“据儿，母亲走了”，眼泪无声地滑落。刘据在她怀里翻了个身，小手抓住她的衣襟。

刘据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是他今天的第一条，也是最后一条：「母亲，儿臣会好好的。」

窗外，杏花开满了枝头。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窗台上，落在霍念的发间，落在刘据的襁褓上。

天幕四方安静了很久。御花园里，紫薇搂着小燕子，自己也红了眼眶。五阿哥永琪望着乾隆，乾隆没有看他，但手中的佛珠转得比平时慢了许多。灵隐寺前，济公望着天幕良久，广亮问：“师父，卫子夫她真的走了吗？”济公轻声说：“走了。心事了了，就走了。”狐妹趴在刘枫肩上，没有哭，只是安安静静地靠着。

天庭蟠桃园，五公主青儿对着镜子轻声说：“她说晚了。但能说出来，就不算太晚。”七公主紫儿问：“大姐，卫子夫会转世吗？”红儿想了想：“也许。不管转不转世，她都知道据儿过得好了。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