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时空群建立后，群里的人越来越多。汉朝的皇帝们、蜀汉的君臣、叶罗丽的仙子、狗熊岭的伐木工，还有那个穿越到清朝的现代姑娘——这些人每天都在群里说话，从早到晚，热闹得像长安西市。霍念有时候会想，这个群到底要拉多少人进来才算完？系统没有回答，但很快给了她答案。

那天夜里，刘据在摇篮里翻了个身，小手在面板上拍了一下——他已经快一岁半了，虽然还不会说话，但已经能精准地拍中屏幕上的按钮。一条入群消息弹了出来，不是系统自动拉的，是刘据亲手点的。

「扶苏加入群聊」

系统自动弹出人物简介：「扶苏，嬴姓，名扶苏。秦始皇嬴政长子。为人仁厚，刚毅勇武，信人而奋士。曾多次劝谏秦始皇宽刑仁政，触怒始皇，被派往上郡监督蒙恬修筑长城、抵御匈奴。秦始皇东巡途中病逝，赵高、李斯矫诏赐死扶苏，改立胡亥为帝。扶苏接诏后泣血自杀。终年约三十岁。」

霍念看着这行简介，心里揪了一下。扶苏，秦始皇的长子，历史上最令人惋惜的继承人之一。他本该是大秦的第二位皇帝，本该施行仁政、安抚百姓、让大秦绵延更久。但他被一道假圣旨逼死了。他的死，让胡亥继位，让赵高专权，让大秦二世而亡。一个人的死，改变了一个朝代。

群里安静了片刻。谁都没有先开口。

扶苏先发了消息：「这里是何处？我方才正在上郡营帐中，忽然眼前多了这块发光之物。上面写着‘救人群’三字。」他顿了一下，「我已死了。这是阴曹地府吗？」

霍念看着这行字——他已死了。一个死去的人，在群里问“这是阴曹地府吗”。她的手指悬在面板上，一时不知道该回什么。刘据替她回了。

刘据：「不是阴曹地府。这里是救人群，连接不同时空的人。有活人，也有你这样的。但既然进来了，就说明天命还记着你。」

扶苏沉默了片刻：「天命？我死的时候，天命在哪里？」

刘禅这时冒了出来：「别别别这么说。天命有时候来得晚一点，但总会来的。我也是当过皇帝的人，我懂你。你觉得自己不该死，我也觉得自己不该当皇帝。但后来我遇到了霍夫人，遇到了丞相，遇到了群里这些人。我才知道，有些事不是你的错。」

霍念看着刘禅这段超常发挥的发言，几乎不敢相信这是平时只会问“丞相吃饭了吗”的刘禅。刘禅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补了一句：「丞相教我的。他说，安慰人的时候，要说自己的事，不要说大道理。」

诸葛亮：「……臣没说过后半句。」

刘禅：「那我记错了。反正就是这个意思。」

扶苏看着群里一行行滚动的消息，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死的那天，跪在营帐中，捧着那道假圣旨，身边没有一个人告诉他“这不是真的”。蒙恬说“再核实一下吧”，他说不必了。父要子死，子不得不死。他以为那是父皇的意思。现在有人告诉他，那是假的。他死得不值。

扶苏：「你是说，那道圣旨不是父皇下的？」

霍念：「不是。秦始皇东巡途中病逝，赵高和李斯篡改了遗诏。本该是你继位，他们改成了胡亥，又伪造了一道赐死你的圣旨。扶苏公子，你不该死。」

扶苏没有再回消息。群里的头像还亮着，但他没有再回。霍念盯着那行“你不该死”，眼眶红了。刘据在她怀里翻了个身，小手按在她胸口。

刘彻从殿外走进来，看见霍念红着眼眶看面板，没问怎么了，只是坐下来把刘据接过去，轻轻拍着。“又有人进来了？”

“扶苏。秦始皇的长子。被假圣旨赐死的那个。”

刘彻沉默了片刻。“朕知道他。史书上写过。可惜了。”

刘世民从书案后探过头来，看着面板上扶苏的头像——那是一轮明月，悬在群山之上，清冷而孤独。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刘世民：「扶苏公子，我是刘世民。你可能不知道我是谁，但我上辈子是李世民。我也杀过兄弟，逼过父皇退位。我做错了很多事。但我不想死，也没有人让我死。你不一样，你没做错任何事，却被人害死了。这不公平。但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公平的是——你现在知道了真相。知道真相，比不知道好。」

扶苏：「你是说，我父皇没有不要我。」

刘世民：「是。他如果要你死，不会把你送到蒙恬身边。他让你去上郡，是让你积累军功，树立威望。他是在培养你。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杀你。」

扶苏沉默了很久。久到群里的人都以为他下线了。然后他的消息缓缓浮现。

扶苏：「多谢。我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条：「虽已迟了，但知道了就好。」

霍念看着这两行字，从“多谢”到“知道了就好”，从“我死的时候天命在哪里”到“知道了就好”，这个人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走完了她花了几个月才走完的路。不是因为他比她想得开，是因为他死过一次了。死过一次的人，什么都看得淡了。霍瑶瑶小心翼翼地发了一条：「扶苏公子，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你现在是在上郡，还是在天上？」扶苏：「我还在上郡。刚死不久。尸体还跪在营帐里，蒙恬在门外哭。」霍瑶瑶：「那你……能不能不要死？就是，你知道了圣旨是假的，能不能不死？」扶苏沉默：「我已死了。」霍瑶瑶急了：「可是你知道了！你知道是假的了！你还要死吗？！」

群里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这两行字。扶苏如果是在活着的时候接到假圣旨，知道真相后，他可以反抗、可以逃亡、可以去咸阳找秦始皇对质。但他已经死了，跪在营帐里，尸体还没凉，但已经死了。霍瑶瑶的问题——“你还要死吗”——他回答不了。

刘据忽然发了一条消息：「扶苏，你接圣旨的时候，蒙恬说什么了？」

扶苏：「他说‘再核实一下吧’。我说不必了。」

刘据：「那如果再来一次，你会听他的吗？」

扶苏沉默了很久。扶苏：「会。」刘据：「好。那你记住这个‘会’。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不要急着说‘不必了’。」霍念看着刘据的消息，心里想：这个在摇篮里吃手指的婴儿，到底经历过什么，才能说出这种话。

李莲花这时开口了。他入群后一直很安静，但每次开口都能说到点子上。

李莲花：「扶苏公子，你心里最放不下的是什么？是父皇的误解，是大秦的江山，还是那些跟了你多年的部下？」

扶苏：「都有。」

李莲花：「那你现在知道了父皇没有误解你。大秦的江山，胡亥手里没几年就亡了。你的部下，蒙恬后来也被害死了。你放不下的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你现在能做的，就是在群里，把你的故事告诉后来的人。让他们知道——接到圣旨的时候，可以质疑一下。不必急着死。」

霍念看着这行字“不必急着死”，眼眶又红了。刘彻看了她一眼，把刘据放在她怀里。“抱着。别老看面板。”

霍念低头看着怀里的刘据。刘据正睁着大眼睛看她，小手摸了摸她的脸，像是在说：娘别哭了。霍念忍不住笑了，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你倒是会安慰人。”

刘据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扶苏，我娘哭了。你害的。你得负责。」

扶苏：「……怎么负责？」

刘据：「好好活着。不管在哪，好好活着。」

扶苏看着这行字，想起自己跪在营帐中捧着假圣旨的那个下午。如果那时候有人告诉他“这不是真的”，他会不会活下去？也许会，也许不会。但现在有人告诉他了——虽然晚了，但总比没有人说强。

扶苏：「好。我答应你。」

第二天早上，群里多了两条消息。第一条是扶苏发的，只有一个字：「谢。」第二条是系统发的，是自动通知：「扶苏已离线。」不是退出群聊，是离线。他的头像还亮着，绿点还在，只是没有说话。他在上郡的营帐里，该处理的事还要处理。虽然是死人，但有些事放不下。

蒙恬还在门外哭，他还欠他一句“你说得对”。还有那道假圣旨，他还没有烧掉。霍念没有追问。她只是把面板收好，去给刘据热奶了。

天幕四方，御花园里小燕子红着眼眶问紫薇：“那个扶苏，他真的死了吗？那他怎么还能在群里说话？”紫薇轻声解释：“也许在这个群里，生死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还记得。”五阿哥永琪点头：“他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记得蒙恬在门外哭，记得那道假圣旨。这些记忆，比他的命还重。他放不下。”

灵隐寺前，广亮念了好一阵佛号。济公摇着破扇子难得没有打岔，只念了一句：“阿弥陀佛。有些人活着，比死了还痛苦。有些人死了，却还在替活着的人操心。”广亮问：“师父，那扶苏算哪一种？”济公想了想：“算放不下的那种。”

狐妹家门口，狐妹把头埋在刘枫怀里：“刘枫，以后我要是死了，你也要在群里告诉我真相。”刘枫搂紧她：“你不会死。”狐妹抬起头：“万一呢？”刘枫说：“没有万一。”金不唤在旁边嘟囔了一句：“你们俩能不能别说死啊活的。”八公主一巴掌拍过去：“你闭嘴！”

天庭蟠桃园，大公主红儿望着天幕：“扶苏，大秦的长子。史书上写他‘仁厚’，这一面之缘，确实仁厚。死了还在替别人着想。”三公主黄儿轻声说：“那秦始皇知道真相吗？”红儿想了想：“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但不管知不知道，扶苏都不怪他了。”

七公主紫儿说：“扶苏的头像还亮着。他没有退群。”红儿微微一笑：“没有退群，就是还放不下。放不下也好，放不下就还有牵挂。有牵挂，就不算真正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