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子夫走后,群里安静了好几天。没有人刻意沉默,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刘据照常在群里发消息,说他今天喝了多少奶、睡了几个时辰、拉了什么样的臭臭,霍瑶瑶每次都会回“好可爱”,刘禅每次都会回“哈哈哈哈”。日子还是要过,群里还是要热闹。但每个人心里都知道,少了一个人。
征和八年,四月。杏花落尽,绿叶满枝。
刘据一岁半了。他开始学走路,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挪。刘彻蹲在几步之外,张开双臂等他。刘据看着父皇的脸,松开墙,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了几步,扑进刘彻怀里。刘彻一把抱起他,举过头顶。“好!”他难得笑出声来。
霍念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也笑了。刘世民从她身后探出头来,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我上辈子一岁就会走路了。”霍念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你上辈子是天才。这辈子也是。”
刘据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是他自己发的,不是霍念代发的。「我会走路了。」
霍瑶瑶:「哇!!!恭喜恭喜!!!走几步了?摔了没?」
刘据:「走了五步。摔了一下。父皇接住了。」
霍瑶瑶:「呜呜呜太感人了。姐夫好棒。」
刘禅:「五步!厉害!我小时候三岁才会走路!丞相说我发育慢!」
诸葛亮:「陛下,臣没说过。」
刘禅:「那你现在说了。」
李莲花:「一岁半会走路,正常。但会发消息,不正常。群主毕竟是群主。」
刘弗陵:「病已最近也在学走路。比你慢一点。」
刘病已:「皇叔,我才一岁……」
刘弗陵:「所以我说慢一点。没说你不好。」
刘病已:「哦。」
世王忽然上线,发了一条消息:「群主,会走路了不错。但别摔太狠。力量来自于平衡。」
霍念看着“力量来自于平衡”这几个字,忍住没笑。
银尘:「冰公主最近没上线。她在忙什么?」
情公主:「冰姐姐说她那边冰川又化了一些。她心情不好。」
光头强:「唉。俺这边森林也有被砍的。那些伐木工,说了不听。」
霍瑶瑶:「那你怎么办?」
光头强:「能怎么办?继续守着呗。守一天是一天。」
群里的消息还在滚动,霍念没有再看了。她起身去给刘据热奶。
长定殿的炉火正旺,奶瓶在热水里慢慢升温。霍念坐在炉边,看着窗外,杏花落了,绿叶长出来了。她忽然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从天而降,落在刘彻面前,穿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衣裳,说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话。那时候她十六岁,现在她快十八了。两年多的时间,她有了丈夫,有了两个儿子,有了一群来自不同时空的朋友。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玉镯——窦漪房的、赵婕妤的、姜王后的、长孙皇后的、刘禅的、霍瑶瑶的。六只玉镯,六种温度,六个牵挂。她想了想,把刘禅那只换到了右手边——左手留给刘据,等他长大,也送她一只。
“娘。”刘世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霍念转头,刘世民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面板。“群里有新消息。马尔泰·若曦说,她跟胤祥说了。”
霍念接过面板。马尔泰·若曦的头像亮着,对话框里有一行字:「我跟十三爷说了。说了他会圈禁,会早死。他听了很久没说话。然后他说——‘那你这辈子岂不是要守寡?’」
霍念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一下。胤祥这个人,生死关头还在替别人着想。
马尔泰·若曦:「我说,我不会让你死的。他说——‘好,那我等你。’」后面跟了一个表情符号,是用文字画的。
霍瑶瑶:「呜呜呜太感人了。若曦姐姐你们一定要在一起。」
刘禅:「对对对!在一起!我让丞相给你们写婚书!」
诸葛亮:「陛下,臣不是媒人。」
刘禅:「那你是什么?」
诸葛亮:「……丞相。」
刘禅:「那你就以丞相的身份写嘛。丞相写婚书,多有面子。」
诸葛亮:「臣不会写婚书。」
刘禅:「我教你!」
霍念关了面板,端起奶瓶试了一下温度,正好。她走回殿内,刘据正坐在榻上玩一只布老虎,看见她进来,张开双手要抱。霍念把他抱起来,把奶瓶塞进他嘴里。他抱着奶瓶咕嘟咕嘟地喝,眼睛还盯着面板上滚动的消息。霍念低头看着他,忽然想起卫子夫走前说的那句话——“据儿,母亲走了。你要好好的。”
“据儿。”她轻声叫他。
刘据抬起头,嘴里还含着奶嘴。
“你娘我会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
刘据松开奶嘴,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然后又继续喝奶了。
窗外,征和八年的夏天来了。蝉鸣声从远处传来,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催着什么。日子还长,群还在,人也在。那些离开了的人,也许还会回来。也许不会。但只要群在,就有一个地方,永远为他们留着。
夜幕降临,霍念把刘据放进摇篮,轻轻拍着他入睡。面板还亮着,群里有人在聊天——霍瑶瑶在问李莲花明天吃什么,李莲花回“粥”,霍瑶瑶说“你天天喝粥不腻吗”,李莲花说“不腻”。刘禅在跟诸葛亮讨论婚书怎么写,诸葛亮说“臣真的不会”,刘禅说“那你学”。银尘问冰公主那边怎么样了,冰公主没有回,情公主说她可能睡了。世王发了一个句号,表示他在。
刘彻从殿外走进来,坐在榻边,看着摇篮里的刘据。“睡了?”
“嗯。”
“念念。”
“嗯。”
“朕今天想起一件事。据儿上辈子小时候也喜欢布老虎。朕给他买过一只,黄色的。”
霍念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
“他后来死了。那只布老虎不知去哪了。现在他又有了新的,还是喜欢。”
霍念握住他的手。“陛下,上辈子的事,过去了。”
刘彻反握住她的手。“朕知道。朕只是……想起来说说。”
霍念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窗外的蝉鸣渐渐低了下去,夜深了。面板上的群聊还在继续,但霍念没有再看了。她闭上眼睛,听着刘彻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刘据在摇篮里翻了个身,小手攥着布老虎的尾巴。刘世民在偏殿里早就睡着了,手里还握着笔,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朵黑色的花。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不紧不慢,不好不坏。有离别,有重逢,有眼泪,有笑容。有人走了,有人来了,有人一直没走。霍念觉得,这样就很好。不需要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