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马尔泰·若曦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自从被拉进那个叫“救人群”的奇怪地方，她脑子里就塞满了各种她不该知道的东西。汉朝的皇帝们、蜀汉的丞相、平行时空的姑娘、会移动的楼、会发光的面板——这些已经够离谱了。而今天，她又在群里看到了更离谱的。

世王。银尘。叶罗丽仙境。禁忌之地。十阶之首。

她握着茶杯的手在发抖。杯子里的茶早就凉了，但她没有换，只是机械地端起来抿一口，又放下，再端起来，再放下。她在清代的院子里坐着，秋天的风吹落梧桐叶，一片一片落在她膝上。她没有拂，只是盯着面前那个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发光面板。

群里，霍瑶瑶还在跟世王聊天。

霍瑶瑶：「世王世王，你那个进化之力到底是什么？能让凡人变神仙吗？」

世王：「不能。」

霍瑶瑶：「那能让人长生不老吗？」

世王：「不能。」

霍瑶瑶：「那能让人考试不挂科吗？」

世王：「……」

银尘：「考试不挂科是什么？」

霍瑶瑶：「就是……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马尔泰·若曦看着这段对话，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但笑意只是浮在表面，沉不到底。她心里压着太多事——她知道这些人的名字，知道世王、银尘、叶罗丽仙境，因为她看过那部动画。

在她的世界里，叶罗丽只是一部给小孩子看的动画片。她陪着敏敏格格看过几集，记得那些五颜六色的仙子、华丽的变身、打来打去的剧情。她当时觉得幼稚，现在却觉得后背发凉——那些她以为虚构的人物，此刻正在她的面板上，和她生活在同一个“群”里。

若曦深吸一口气，在群里打了一行字。

马尔泰·若曦：「世王，我知道你。」

群里安静了片刻。

世王：「你知道我？」

马尔泰·若曦：「我看过你的故事。叶罗丽仙境，禁忌之地，十阶之首。你的盔甲被分解成六块，散落在不同地方。你在找它们。」

世王：「你怎么知道的？」

马尔泰·若曦：「在我的世界里，你是一部动画片里的人物。」

群里更安静了。连霍瑶瑶都没敢接话。

世王沉默了。过了很久，才回了一句：「动画片？什么动画片？」

马尔泰·若曦：「《精灵梦叶罗丽》。播了好几季了。你在里面是反派——不对，也不算反派。你只是被困了太久，想出来。」

世王：「我没有被困。」

马尔泰·若曦：「你的本体被分解了。力量被封印了。你出不了禁忌之地。这不叫被困，叫什么？」

世王没有再回复。但他的头像还亮着。银尘这时开口了。

银尘：「若曦姑娘，你知道我的结局吗？」

马尔泰·若曦看着这行字，手指悬在面板上，久久没有落下。她知道银尘是谁——禁忌之地十阶第三阶，掌管尘埃的力量。优雅、高贵、向往自由。最后的结局，她没有追完，但她记得银尘对世王说的一句话：他不是真的想关着谁，他只是怕一个人。

马尔泰·若曦：「我没有看完你的故事。」她顿了顿，「但我记得一些。你想回月上银丝，想一个人待着。你不想听谁的命令，也不想怕谁的惩罚。」

银尘：「你连这个都知道。」

马尔泰·若曦：「我知道的比你想的多。」

李莲花这时忽然出现了。

李莲花：「若曦姑娘，你能看到我们那个世界的故事，是不是也能看到自己那个世界的故事？」

马尔泰·若曦：「……什么意思？」

李莲花：「你说世王是你世界里的动画人物。那你呢？你在你自己的世界里，是不是也是某个人笔下的故事？」

若曦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了，茶水洒了出来，滴在她的手背上，烫得她缩了一下手，瓷杯滑落在地，碎成了几片。她没有低头去捡，只是盯着面板上那行字——“你是不是也是某个人笔下的故事”。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是穿越者，从现代穿越到清朝，她以为自己是一个意外、一个变数、一个不该存在的人。但如果连她都是被写好的呢？如果她的穿越、她的挣扎、她的无能为力——都是别人笔下的情节呢？

马尔泰·若曦：「我不知道。也许吧。」

李莲花：「那你知道自己的结局吗？」

马尔泰·若曦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马尔泰·若曦：「知道。我会死。病死。死在雍正三年。死在那个人的怀里。」

霍念一直安静地看着屏幕，看到若曦打出“死在那个人的怀里”这几个字的时候，眼睛红了。刘据在她怀里翻了个身，小手按在她胸口，像是在问：娘，你怎么了？霍念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轻声说：“没事。有个姐姐，心里苦。”

霍瑶瑶小心翼翼地发了一条：「若曦姐姐……你别难过。你说的那个人，是你要救的那个人吗？」

马尔泰·若曦：「嗯。」

霍瑶瑶：「那你还救他吗？」

马尔泰·若曦：「救。我知道自己会死，还是要救。」

刘据：「为什么？」

马尔泰·若曦：「因为他在我心里。比我的命重要。」

群里没有人再发消息了。所有亮着的头像都安静地看着那行字——“比我的命重要”。世王的头像还亮着，银尘的头像也亮着，李莲花、刘据、霍瑶瑶、刘禅、诸葛亮、刘弗陵、刘病已、赵婕妤、窦漪房、长孙皇后——所有人都亮着。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过了很久，世王终于发了一条消息。

世王：「若曦。你比叶罗丽那些仙子强。」

马尔泰·若曦：「强在哪？」

世王：「她们大多只想着自己怎么活。你想着别人怎么活。」

马尔泰·若曦苦笑了一下：「我也不是只想着别人。我只是……放不下。」

世王：「放不下就别放。」

若曦看着这行字，眼眶温热。她想起那年在草原上，那个人策马而来，逆着光，看不清脸。他说“若曦，你别怕”，他说“有我在”，他说“我不在乎你的过去”。她知道他的结局，知道自己也改变不了什么，但她放不下。放不下就别放了。

马尔泰·若曦：「谢谢你，世王。」

世王：「嗯。」

窗外，秋天的风吹过院子，梧桐叶沙沙作响。若曦又倒了一杯热茶，捧在手心里。

“十三爷。”她轻声说。

没有人回答。但她知道，在某个地方，那个人还活着。还在骑马，还在射箭，还在对着她笑。这就够了。比什么结局都够。

长定殿里，霍念合上面板，起身去给刘据热奶。走过刘彻身边时，他忽然伸手拉住她的袖子。

“又哭了？”他问。

“没有。”霍念别过脸。

“朕看见你眼睛红了。”

“那是烛火晃的。”

刘彻没有拆穿她，松开袖子，重新端起茶杯。“那个若曦姑娘，她说她知道自己会死。”他的语气很平淡，但霍念听出了别的意思。

“嗯。”霍念看着刘彻的眼睛，“陛下，您怕死吗？”

刘彻沉默了片刻。“以前不怕。现在有点。”

“为什么？”

刘彻看了一眼摇篮里的刘据，又看了一眼书案后练字的刘世民，最后看向霍念。“怕也是好事。怕了，就会好好活。”

霍念弯起嘴角，端着小瓷盆去热奶了。

天幕四方。御花园里，小燕子问紫薇：“那个若曦姑娘，她真的会死吗？”紫薇沉默了，五阿哥永琪替她回答：“在她的故事里，是的。但她还在努力救人。”小燕子：“那她救成了吗？”永琪看着天幕上没有回答。尔康低声说：“有时候，救不救得成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试了。”

灵隐寺前，广亮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这姑娘明知自己会死，还要去救别人。这份心……”济公摇着破扇子难得没有打岔。“世间最难得的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广亮问：“师父，那她到底能不能救成？”济公扇子一敲：“老衲又不是说书的，怎么知道结局？”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老衲希望她成。”

狐妹家门口，狐妹趴在刘枫肩上。“刘枫，你会死吗？”刘枫：“……会的。人都会死。”狐妹：“那我不要你死。”刘枫：“好。”金不唤在旁边嘟囔了一句：“你们俩能不能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八公主难得没有拍他。

天庭蟠桃园，五公主青儿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以前总想着长生不老，现在想想，长生不老有什么意思。心里没人，活多久都是一个人。”三公主黄儿难得没有怼她。大公主红儿望着天幕轻轻说了一句：“生离死别，是凡人最苦的事。也是凡人最甜的事。因为心里有人，才会怕死。因为心里有人，才不怕死。”

天幕金光渐淡，群聊界面消失在晨光中。但所有人都知道它还在，世王还在，银尘还在，若曦还在，那些放不下的人，都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