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封夫人的第三天,霍念就遇到了她这辈子最不想见的人。
那天下午,她正在长定殿里整理药材。系统发布了新任务——下一站是去救汉昭帝刘弗陵,也就是刘彻的小儿子,钩弋夫人之子。她正在查阅刘弗陵的资料,脑子里全是“八岁登基”“二十一岁驾崩”“霍光辅政”这些关键词。
“夫人。”宫女春禾匆匆走进来,“赵婕妤来了,说要拜见夫人。”
霍念手里的药材掉在了案上。
赵婕妤。钩弋夫人。刘弗陵的生母。刘彻晚年最宠爱的妃子——在她出现之前。
“快请……不对,等一下。”她站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月白色的常服,头发只用玉簪挽着,素净得像个小宫女。她深吸一口气,对春禾说,“请赵婕妤进来吧。”
反正也来不及换了。
殿门口,一个女子款款走了进来。
她大约二十三四岁,穿一件湖蓝色的深衣,发髻高挽,插着一支赤金步摇。面容极美——不是霍念那种不染尘埃的仙气,而是一种成熟妩媚的、属于宫廷女子的精致。她的眼睛很亮,带着笑意,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这就是赵婕妤。历史上著名的钩弋夫人。
霍念的心跳加快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这是刘彻的女人。在她来之前,刘彻有皇后、有妃嫔、有无数美人。赵婕妤只是其中之一。
她忽然觉得有点酸。
不对,她现在是夫人了,不能这么小心眼。
“臣妾赵氏,见过霍夫人。”赵婕妤走到殿中,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不多一分,不少一毫,挑不出任何毛病。
霍念回了一礼:“赵姐姐客气了。请坐。”
赵婕妤直起身,目光在霍念脸上停了一瞬。那张十六岁的、不施脂粉的、干净得像初雪的脸,让她眼角的笑意微微一僵。但只是一瞬,她很快恢复了完美的表情。
两人落座。春禾上了茶。
“霍夫人来宫中不久,臣妾一直想来拜见,怕打扰夫人休息。”赵婕妤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今日见夫人气色极好,想必是宫中的水土养人。”
“姐姐过奖了。”霍念端着茶盏,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是不会社交,是对着刘彻的宠妃社交,这感觉太奇怪了。
“夫人生得真好看。”赵婕妤放下茶盏,认真地看着她的脸,“臣妾在宫中这些年,没见过这样的容貌。怪不得陛下……”
她顿住了,没有说下去。
霍念知道她想说什么——怪不得陛下把你留在身边。她低下头,耳朵有点红。
“姐姐也很美。”她说,这是实话。
赵婕妤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但转瞬即逝。
“夫人今年十六?”
“是。”
“臣妾二十四。”赵婕妤说,“比夫人大八岁。臣妾入宫的时候,夫人还没出生呢。”
这句话说得很轻巧,但霍念听出了弦外之音——我来得比你早,我在这里的时间比你长。
霍念没有接茬。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有点烫,她轻轻吹了吹。
赵婕妤看着她吹茶的动作,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夫人,”她忽然问,“陛下对你好吗?”
霍念放下茶盏,看着她的眼睛。那眼睛里有关切、有试探、有一丝霍念读不懂的东西。
“陛下很好。”霍念说,“对臣妾很好。”
赵婕妤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容比刚才真实了一些,带着一种“那就好”的释然。
“陛下这个人,”她说,“高兴的时候什么都给你,不高兴的时候……什么都收得回去。夫人年轻,多留个心眼。”
霍念愣住了。这是在提醒她,还是在警告她?
“多谢姐姐关心。”她低下头,“臣妾记下了。”
赵婕妤站起来,整了整衣袖:“臣妾不打扰夫人了。改日再来拜见。”
“姐姐慢走。”
赵婕妤走到殿门口,忽然停住了。她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很轻的话:“夫人,臣妾有个儿子,叫弗陵。今年四岁。陛下很喜欢他。”
霍念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想起了系统刚发布的任务——去救汉昭帝刘弗陵。她想起了刘弗陵八岁登基、二十一岁驾崩的命运。她想起了眼前这个女人——钩弋夫人,在刘弗陵被立为太子后,被刘彻赐死。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赵婕妤没有等她回答,提裙走出了长定殿。
霍念在殿内坐了很久。春禾在旁边屏息凝神,不敢说话。
系统弹出一条消息:「宿主情绪监测:复杂。需要分析吗?」
不需要。她自己知道为什么复杂。赵婕妤不是坏人,她只是一个被困在宫廷里的女人,一个儿子的母亲,一个随时可能被帝王厌弃的妃子。她来拜见霍念,不是示威,是想看看——让陛下变了心的那个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看到了。十六岁,貌美,不施脂粉,眼神干净。不是妖媚惑主的类型,反而像个邻家妹妹。
也许这让她更难受了。她可以嫉妒一个妖女,但她没法嫉妒一个孩子。
“夫人,”春禾小心翼翼地问,“晚膳要传吗?”
“等陛下传吧。”霍念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未央宫的杏花已经开始谢了,花瓣落在青石板上,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她忽然很想见刘彻。
宣室殿。
刘彻正在批奏章。看见霍念走进来,他放下朱笔:“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霍念走到他面前,没有行礼,直接问了一句:“陛下,赵婕妤来过了。”
刘彻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她为难你了?”
“没有。”霍念摇头,“她只是来看我长什么样。”
刘彻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身边。
“那你看朕长什么样?”他问。
霍念被他这不着调的回答气笑了:“陛下,臣妾在跟你说正经事。”
“朕也在说正经事。”刘彻仰头看着她——她站着,他坐着,但气势一点也不弱,“赵婕妤的事,朕会处理。”
“怎么处理?”
“她是弗陵的生母。”刘彻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公事,“朕不会废她,也不会冷落她。但她需要知道——她不是朕的唯一。”
霍念低下头,看着被他握着的手腕。
“陛下,臣妾没有要求您……”
“朕知道。”刘彻打断她,“朕不是说你在要求。朕是说,朕已经决定了。你是朕的夫人,从册封那天起,你就是。”
霍念鼻子一酸。
“陛下,您就不能好好说话吗?每次都说这种让人想哭的话。”
刘彻嘴角一弯,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那你哭吧。朕看着。”
“陛下!!!”
当天晚上,刘彻没有去赵婕妤那里。
他留在宣室殿,霍念陪他用了晚膳,泡了脚,念了书。念的是《史记》——司马迁还没写完的那个版本,刘彻让人抄来的残稿。念到“高祖本纪”的时候,刘彻忽然说了一句:“司马迁这个人,嘴太毒。”
霍念忍住笑:“陛下,他写的是历史。历史要真实。”
“真实?”刘彻哼了一声,“他写朕‘多欲’、‘穷兵黩武’。朕要是真的穷兵黩武,匈奴能被打跑吗?”
霍念想了想,说:“陛下,后世的史书对您评价很高。‘功莫大于秦皇汉武’,您和秦始皇齐名。”
刘彻皱眉:“朕和那个暴君齐名?”
“……这是褒义,陛下。”
“褒义也不行。他焚书坑儒,朕独尊儒术。他修长城累死百姓,朕修长城也累死百姓——不对,朕修的是防御工事。性质不一样。”
霍念不想跟他争了,翻到下一页继续念。
刘彻靠在榻上,闭着眼睛听她的声音。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好听,像春天的溪水。念着念着,他忽然开口:“念念。”
“嗯。”
“赵婕妤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霍念放下竹简,看着他。他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她是弗陵的母亲。朕会善待她。”他顿了顿,“但朕心里的人,是你。”
殿内安静了一瞬。只有烛火噼啪的声音。
霍念低下头,把竹简举高,挡住自己红透的脸。
“陛下,您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在臣妾念书的时候说这种话。臣妾念不下去了。”
刘彻睁开一只眼睛,看着她举着竹简挡住脸的样子,笑了一声:“那就不念了。过来。”
“过去做什么?”
“过来就知道了。”
霍念犹豫了一下,放下竹简,走过去。刚走到榻边,刘彻一把拉住她的手,将她拽进了怀里。
“陛下!”她惊叫了一声。
“别动。”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声音低低的,“朕累了。让朕抱一会儿。”
霍念不动了。
她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沉稳而有力,一下一下,像战鼓。
“陛下。”
“嗯。”
“您的心跳好快。”
“被你气的。”
“……臣妾什么都没做。”
“你存在就气朕。”
霍念弯起嘴角,把脸埋进他的衣襟里。
天幕四方,今晚的画风突变。
御花园里,小燕子托着腮:“赵婕妤好可怜啊……她什么都没做错,就是皇帝不喜欢她了……”紫薇轻声说:“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帝王家,身不由己。”五阿哥永琪看了乾隆一眼。乾隆面无表情,但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灵隐寺前,广亮叹气:“阿弥陀佛,这赵婕妤也是个可怜人。”济公摇着扇子:“世间情字,最是难解。”白雪抱着玉兔:“师父,那个赵婕妤后来怎么样了?”济公扇子一顿:“……看下去就知道了。”他没说钩弋夫人被赐死的事。
狐妹家门口,狐妹难得安静。她看着天幕上赵婕妤离开长定殿时的背影,忽然说:“她是不是喜欢那个皇帝?”刘枫沉默了一会儿:“也许。”狐妹说:“那霍念是不是抢了她的?”刘枫想了想:“不是抢。皇帝的心,不是谁能抢走的。是他自己给了谁。”狐妹靠在他肩上,不说话了。
天庭蟠桃园,大公主红儿轻轻叹了口气。三公主黄儿说:“大姐,这个赵婕妤的命运……”红儿摇头:“天机不可泄露。”五公主青儿难得没有照镜子的心情,低声说:“她只是去看了一眼那个取代她的女人,没哭没闹,没有恶语。她是个体面人。”七公主紫儿点头:“越是体面,越让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