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43章:母亲的呼唤
南蓦寒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南振宇拇指按下的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他能看到按钮完全陷入遥控器外壳,能看到南振宇脸上扭曲的、混合着疯狂与解脱的表情,能看到应急灯惨白的光在南振宇眼中反射出的最后一点光。
然后,他动了。
不是冲向遥控器——已经来不及了。
而是扑向身后。
扑向南辰。
他的身体在空中展开,像一面盾牌,像一堵墙,像所有能挡住危险的东西。他的手臂张开,把那个小小的、颤抖的身体完全裹进怀里。他的背对着南振宇,对着可能即将到来的爆炸。
他在空中转身。
用自己最大的面积,护住孩子。
然后——
落地。
他抱着南辰,重重摔在金属地板上。撞击的疼痛从肩膀传来,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他把南辰的头按在自己胸口,用手掌护住孩子的后脑,用整个身体形成一个保护的茧。
他闭上了眼睛。
等待。
等待那声巨响。
等待火焰。
等待终结。
一秒钟。
两秒钟。
三秒钟。
没有爆炸。
只有——
“辰儿!”
一个声音。
一个女人的声音。
一个南蓦寒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
那个声音从控制室角落那个老旧的通讯器里传出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带着海风的呼啸声,带着一种近乎撕裂的颤抖,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和爱意。
“辰儿!妈妈在这里!”
冰封墨的声音。
“别怕!爸爸马上就来抱你!”
声音在空旷的控制室里回荡。
在应急灯惨白的光线里回荡。
在金属墙壁之间回荡。
南蓦寒猛地睁开眼睛。
他怀里的南辰也听到了。孩子小小的身体突然一僵,然后开始剧烈地颤抖——不是恐惧的颤抖,是另一种颤抖。一种认出母亲声音的颤抖。一种在绝望中听到希望的颤抖。
“妈……妈……”南辰的声音从南蓦寒胸口闷闷地传出来,带着哭腔,带着委屈,带着依赖,“妈妈……”
通讯器里,冰封墨的声音还在继续。
“辰儿,妈妈听到了,妈妈听到了!”她的声音里也带着哭腔,但她在努力控制,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听起来可靠,“妈妈在船上,妈妈就在外面。爸爸在保护你,爸爸会保护你的。别怕,辰儿,别怕……”
南蓦寒能想象出此刻冰封墨的样子。
在海警支援船的指挥舱里,站在监控屏幕前,看着控制室里的画面——看着他抱着南辰摔倒在地的画面,看着南振宇按下按钮的画面。她的脸色一定是惨白的,嘴唇一定是咬破的,手心一定是攥出血的。
但她还在说话。
还在用声音,穿透这几十米的距离,穿透这金属的墙壁,穿透这死亡的威胁,来到儿子身边。
来到他身边。
南蓦寒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疼。
但还有一种……力量。
他缓缓抬起头。
看向南振宇。
南振宇还站在那里。
还保持着按下按钮的姿势。
但他的拇指,停住了。
停在那个红色按钮上,停在完全按下去的前一毫米。
他的表情凝固了。
像一尊突然被冻结的雕像。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通讯器,盯着那个传出冰封墨声音的黑色盒子。他的嘴唇在颤抖,下巴在颤抖,连握着遥控器的手都在颤抖。
通讯器里,冰封墨的声音还在继续。
“辰儿,妈妈知道你在害怕,妈妈也害怕。”她的声音变得轻柔了一些,像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但妈妈告诉你一个秘密——爸爸是世界上最勇敢的人。他一定会保护你的,一定会带你回家的。你相信爸爸,好不好?”
南辰的哭声从南蓦寒怀里传出来。
清晰的,委屈的,依赖的哭声。
“爸爸……爸爸抱……”孩子哭着说,“妈妈……我要妈妈……”
通讯器里,冰封墨的呼吸声突然急促了一下。
南蓦寒能听到她压抑的抽泣声。
但她很快又控制住了。
“辰儿乖,辰儿不哭。”她的声音里带着笑,带着泪,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温柔和坚强,“妈妈在这里,妈妈一直在这里。你听,妈妈在跟你说话呢。你听得到妈妈的声音,对不对?”
南辰的哭声小了一些。
变成了抽噎。
“嗯……”孩子闷闷地应了一声。
“那辰儿答应妈妈,不要害怕。”冰封墨的声音变得坚定,“爸爸会保护你,警察叔叔也会来救你们。你们很快就会出来了,很快就能见到妈妈了。妈妈在船上等你,妈妈做了你最爱吃的草莓蛋糕,等你回来吃,好不好?”
草莓蛋糕。
南蓦寒的鼻子突然一酸。
他想起来了。
今天早上出门前,冰封墨确实在厨房里忙活。他问她做什么,她笑着说“给辰儿做个小惊喜”。他当时没在意,以为只是普通的点心。
原来是草莓蛋糕。
南辰最爱吃的草莓蛋糕。
“蛋……蛋糕……”南辰的抽噎声里,多了一丝期待。
“对,草莓蛋糕。”冰封墨的声音里也带上了笑意,“上面还有你最喜欢的巧克力豆。妈妈放了好多好多,等你回来吃。”
通讯器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
还有海风呼啸的声音。
还有……冰封墨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泣声。
她在哭。
但她还在笑。
还在用最温柔的声音,跟儿子说话。
南蓦寒看着南振宇。
南振宇的表情变了。
从凝固,到扭曲,到……痛苦。
一种极其复杂的痛苦。
他的眼睛还盯着通讯器,但眼神已经涣散了。像是在看那个黑色的盒子,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东西。看很久以前的东西。
南蓦寒突然想起了一些事。
想起很多年前,南振宇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时候。
那时候南振宇还很年轻,刚结婚不久,妻子怀孕了。南蓦寒记得,有一次家庭聚会,南振宇喝多了,拉着父亲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爸,我要当爸爸了。我要给孩子最好的,最好的教育,最好的生活,最好的未来……”
父亲当时笑着拍他的肩膀,说:“好,好,我们南家的孩子,都要好好的。”
后来孩子出生了。
是个男孩。
南振宇抱着孩子,笑得像个傻子。
再后来……
南蓦寒不想再回忆了。
但此刻,看着南振宇脸上的表情,那些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南振宇的拇指,还按在遥控器按钮上。
但那个按钮,没有再往下陷。
他的手指在颤抖,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但那个按钮,停住了。
通讯器里,冰封墨的声音还在继续。
“辰儿,你还记得吗?上次我们去海边,你捡了好多贝壳。”她的声音变得悠远,像是在回忆美好的往事,“你说要把贝壳串成项链,送给妈妈。妈妈一直等着呢。”
南辰的抽噎声停了。
孩子似乎在回忆。
“贝……贝壳……”南辰小声说。
“对,贝壳。”冰封墨笑了,笑声里带着泪,“蓝色的,白色的,还有粉色的。你说粉色的最漂亮,要留给妈妈。妈妈还记得呢。”
南蓦寒能闻到空气里的味道。
柴油的味道,金属锈蚀的味道,海风咸腥的味道。
还有……一种别的味道。
一种悲伤的味道。
从南振宇身上散发出来的悲伤。
南振宇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不是疯狂。
不是仇恨。
是别的。
是……泪光。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他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哽咽的声音。他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愤怒的颤抖,是另一种颤抖。
通讯器里,冰封墨的声音突然变了。
变得严肃。
变得坚定。
“南振宇。”
她叫了他的名字。
全名。
南振宇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看向通讯器,像是没想到冰封墨会直接跟他说话。
“南振宇,你听得到我说话,对吗?”冰封墨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知道你在听。”
南振宇的嘴唇又动了动。
还是没有声音。
“我知道你恨南家,恨南蓦寒,恨所有你觉得对不起你的人。”冰封墨的声音在控制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但南辰只是个孩子。一个三岁的孩子。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什么都没做错。”
南振宇的呼吸变得急促。
“你也有过孩子。”冰封墨继续说,声音里没有指责,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你也有过抱着刚出生的孩子,看着他笑,看着他哭,看着他第一次叫爸爸的时候。你还记得那种感觉吗?”
南振宇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
不是一滴两滴。
是汹涌的,止不住的眼泪。
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流进他颤抖的嘴唇,流进他花白的胡茬里。
他的拇指,还按在按钮上。
但那个按钮,已经松了。
他的手指在颤抖,在犹豫,在……退缩。
“我知道你失去了很多。”冰封墨的声音变得柔和,“我知道你觉得不公平,觉得委屈,觉得愤怒。但南振宇,你看看你手里的遥控器。看看那个按钮。如果你按下去,你会杀死一个孩子。一个三岁的,无辜的孩子。”
南振宇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呜咽声。
像受伤的野兽。
“你会杀死一个父亲。”冰封墨的声音开始颤抖,但她还在坚持说,“一个愿意用自己换孩子一条命的父亲。南蓦寒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他说他愿意留下来,换南辰走。你听到了吗?”
南振宇点了点头。
很轻的点头。
但南蓦寒看到了。
“那你应该知道,”冰封墨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他不是一个冷酷的商人,不是一个无情的继承人。他是一个父亲。一个和你一样的父亲。”
通讯器里传来短暂的沉默。
只有电流的杂音。
还有冰封墨压抑的呼吸声。
“南振宇,”她最后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求你了。别按下去。为了那个曾经抱着自己的孩子、笑得像个傻子的你,别按下去。”
南振宇的拇指,松开了。
遥控器从他手里滑落。
“啪嗒”一声,掉在金属地板上。
声音不大。
但在寂静的控制室里,像一声惊雷。
南振宇的身体晃了晃,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门框上,用手捂住脸。他的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压抑的、痛苦的哭声从他指缝里漏出来。
那不是一个疯狂的复仇者的哭声。
那是一个老人的哭声。
一个失去了太多、最后连自己都失去了的老人的哭声。
南蓦寒还抱着南辰,还保持着保护的姿势。
但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刻,过去了。
遥控器掉在地上。
按钮没有按下去。
炸弹不会爆炸。
至少现在不会。
他缓缓松开南辰,但依然把孩子护在怀里。他抬起头,看向南振宇。看着那个靠在门框上、捂着脸痛哭的老人。
他突然觉得,南振宇很可怜。
不是可恨。
是可怜。
通讯器里,冰封墨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这次,是对他说的。
“蓦寒。”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颤抖,“你还好吗?”
南蓦寒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我……还好。”他说,“南辰也还好。”
“那就好。”冰封墨的声音里,终于露出了疲惫,“那就好……”
通讯器里传来其他人的声音。
是周哲的声音。
“王队,遥控器信号已经中断!重复,遥控器信号已经中断!炸弹没有引爆!”
然后是王警官的声音。
“特警小队,准备突入!重复,准备突入!”
脚步声。
密集的脚步声。
从平台甲板传来,从走廊传来,越来越近。
南蓦寒抱着南辰,缓缓站起来。他的腿有些发软,肩膀还在疼,但他站得很稳。他看向南振宇。
南振宇还靠在门框上,还在哭。
但他的另一只手,还握着手枪。
那把手枪,还指着地面,但还握在他手里。
南蓦寒的心又提了起来。
遥控器掉了。
但枪还在。
南振宇的情绪还不稳定。
如果……
就在这时,南振宇突然抬起头。
他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表情扭曲。他看着南蓦寒,看着南蓦寒怀里的南辰,眼神里有一种南蓦寒看不懂的东西。
“我……”南振宇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我……”
他没有说完。
因为就在这一瞬间——
南振宇的眼神突然变了。
从痛苦,到迷茫,再到……最后的疯狂。
那种疯狂,不是之前的仇恨的疯狂。
是一种绝望的疯狂。
一种“我已经走到这一步,回不去了”的疯狂。
他的手指,握紧了手枪。
枪口,抬起来了。
不是指向南蓦寒。
是指向他自己。
南蓦寒的瞳孔骤然收缩。
“二叔!”他大喊。
但已经来不及了。
南振宇的手指,扣向了扳机。
就在这一瞬间——
南蓦寒动了。
不是冲向手枪。
是冲向遥控器。
那个掉在地上的遥控器。
他看到了。
南振宇在抬起枪口的同时,脚踢了一下遥控器。遥控器滑向控制室深处,滑向那些复杂的控制台,滑向那些闪烁的指示灯。
南蓦寒明白了。
南振宇不是要自杀。
他是要……
引爆!
遥控器掉在地上,但没有损坏。只要捡起来,只要再按一次按钮,炸弹依然会爆炸。
南振宇在吸引他的注意力。
用枪口指向自己的动作,吸引他的注意力。
真正的目标,是遥控器。
南蓦寒的身体像箭一样射出去。
他的左手还抱着南辰,右手伸向那个滑动的遥控器。他的指尖几乎要碰到那个黑色的塑料外壳了——
枪声响起。
不是南振宇的枪。
是从门外传来的枪声。
清脆的,短促的枪声。
南振宇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手里的枪掉在地上。
他的肩膀上,绽开了一朵血花。
他踉跄着后退,撞在控制台上,然后缓缓滑倒在地。
门口,出现了特警的身影。
黑色的制服,黑色的头盔,黑色的枪口。
“不许动!”一个声音喝道。
南蓦寒的手指,终于抓住了遥控器。
他紧紧握住那个黑色的塑料外壳,握得指关节发白。他转过身,看向门口。
特警已经冲进来了。
三个人,呈战术队形,枪口分别指向南振宇、指向地面、指向控制室深处。
“安全!”
“控制!”
“目标中弹!”
简短的口令在控制室里回荡。
南蓦寒抱着南辰,缓缓站起来。他的腿还在发软,但他强迫自己站直。他看向倒在地上的南振宇。
南振宇的肩膀在流血。
但他还活着。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一个特警走过去,用脚踢开他身边的手枪,然后蹲下来检查他的伤势。
“肩膀中弹,贯穿伤,没有生命危险。”特警报告。
另一个特警走过来,看向南蓦寒。
“南先生,你没事吧?”
南蓦寒摇了摇头。
他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的眼睛看向怀里的南辰。
孩子还紧紧抓着他的衣领,小脸埋在他胸口,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但还活着。
还安全。
南蓦寒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
无声的眼泪。
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南辰的头发上。
通讯器里,冰封墨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这次,是哭着的。
“蓦寒……蓦寒你说话……你说话啊……”她哭着说,“你没事吧?辰儿没事吧?你们说话啊……”
南蓦寒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我们……没事。”他说,“我们都……没事。”
通讯器里传来冰封墨压抑的、放声的哭声。
那哭声里,有恐惧,有担忧,有疲惫,但更多的,是解脱。
是终于等到这一刻的解脱。
南蓦寒抱着南辰,走向门口。
走向那些特警。
走向即将到来的光明。
他的脚步很稳。
每一步,都很稳。
因为他知道,冰封墨在等他。
在船上等他。
带着草莓蛋糕等他。
他走出控制室,走进走廊。
走廊里还有特警在警戒,在搜索,在清理现场。但他没有看他们。他的眼睛看着前方,看着走廊尽头那扇门,看着门外透进来的光。
海风从门外吹进来。
带着咸腥的味道。
带着自由的味道。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
控制室里,南振宇已经被特警铐起来了。两个特警架着他,走向门口。他的肩膀还在流血,脸色惨白,眼神空洞。
他看到了南蓦寒。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南振宇的嘴唇动了动。
像是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看着南蓦寒,看着南蓦寒怀里的南辰,眼神里有一种南蓦寒看不懂的东西。
也许是后悔。
也许是解脱。
也许……什么都不是。
南蓦寒转回头,走出门。
走进光里。1
女人就是要看这些才有力气讨生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