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长赵铁柱正对着满屋子的烟头愁眉苦脸。
知青点那几间破土房早就住不下了,新来的知青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公社送,他这心里跟压了块大石头似的。
“大队长,我是新来的知青兰语。”
清脆的声音打断了赵铁柱的思绪。他抬头一看,门口站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看着也就十五六岁,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一点没有城里姑娘那种娇滴滴的怯懦。
“啥事啊?”赵铁柱磕了磕烟袋锅。
兰语没废话,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包红糖,放在桌上。
“大队长,听说知青点住不下了?我想在后院那块空地上自己盖两间房。”
赵铁柱眼睛一亮,红糖!这可是稀罕物!
“你自己盖?那地可是集体的……”
“地还是大队的,房子盖好了也归大队,我就是出钱出力,图个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兰语语速很快,条理清晰,“而且,我听说咱们大队赤脚医生那边人手不够?我家里是中医世家,我从小跟着家里学,望闻问切、抓药针灸都会一点。以后大队里有个头疼脑热的,我可以帮忙看看,不收大队的工分,算我抵房租了。”
赵铁柱猛地站了起来。
赤脚医生这事儿确实让他头疼,老军医年纪大了,村里人生病都得跑几十里路去公社卫生院。这姑娘要是真会医术,那可就是送上门的宝贝!
“你会医术?”赵铁柱有些怀疑地打量着她。
兰语也不辩解,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根缝衣针,手指翻飞间,针尖在烛火上燎了一下,然后在自己虎口穴位上扎了一下,手法娴熟得让人咋舌。
“略懂皮毛,治个感冒发烧、跌打损伤没问题。”
其实兰语这身医术,大半是前世那个怪老头师傅教的。那老头是个隐世神医,兰语做杀手时一身伤病,都是老头给治好的,耳濡目染下,她这手医术比正经医学院毕业的都不差。
“行!这地批了!”赵铁柱拍板拍得震天响,“房子盖好了归集体,你住多少年都行!以后大队的卫生所,你也跟着搭把手!”
兰语笑了,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
出了大队长家,兰语直奔后山。
既然要盖房,就得动静大点。她找到正在砍柴的几个村民,扔出几张大团结,“帮我砍几根粗点的木头,再找几个人和泥,管两顿饱饭,肉管够。”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村民们一听有肉吃,干活那叫一个卖力。
兰语拿着尺子在后院比划。
这后院挺大,她直接画了个“品”字形的布局。
“我要在这盖三间房,中间这间大点,做堂屋和厨房,两边各一间卧房。”
她选的位置极佳,背靠山墙挡风,前面就是自留地,以后种点葱姜蒜、大白菜都方便。而且她在后墙上开了个后门,直通后山,以后进山打猎、挖野菜,神不知鬼不觉。
“兰语,你真要盖房啊?”
身后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兰语回头,看见苏婉正站在那,眼圈红红的,手里还捏着几块钱,“我……我也想盖,可是我没钱,你能不能借我点?”
兰语瞥了她一眼,冷笑:“借钱?我跟你很熟吗?”
苏婉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可是这里太冷了,而且那个王二麻子总是盯着我看……”
“那是你的事。”兰语毫不留情,“盖房一共花了我一百五十块,还有二十斤粮票,你拿什么还?”
苏婉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哭着跑开了。
这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我出钱,跟你合建。”
兰语转头,看见那个在知青点一直看书的高冷女生——吴薇。
吴薇推了推眼镜,神色平静:“我不喜欢和人挤,也不想欠人情。这房子算我们两个的,钱我出一半,以后这院子,我也要一半的使用权。”
兰语打量了她一眼。这姑娘看着冷,其实是个明白人。与其跟苏婉那种拖油瓶纠缠,不如跟这种拎得清的搭伙。
“行。”兰语点头,“东边那间归你,中间共用。”
苏婉看着两人一拍即合,气得直跺脚,转头就去找陆沉哭诉。
陆沉一听兰语竟然盖房,还要带个女生单飞,眉头皱得死紧:“苏婉你别怕,她那种人就是自私。等我们以后回城了,这房子也就是个摆设。”
但他心里其实也慌。兰语那房子看着就结实,还有自留地,这在乡下简直就是神仙过的日子。
三天后,三间崭新的砖瓦房拔地而起。
虽然简陋,但比起漏风的土坯房强了百倍。
兰语把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中间是堂屋,靠窗支了个半墙隔断,外面是厨房,砌了个带风箱的灶台,既能做饭又能烧炕。屋里摆了一张炕桌,地上铺着青砖,干净整洁。
左边那间给了吴薇,右边那间兰语自己住。
至于苏婉?
兰语根本没给她留位置。
苏婉哭哭啼啼地来找兰语:“兰语,能不能让我住中间这屋?我晚上害怕……”
兰语正坐在炕上吃红烧肉,闻言把筷子一放,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中间是堂屋,也是厨房,你要是不怕烟熏火燎,就在这打地铺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吃我的饭,得给钱。”
苏婉看着那碗油汪汪的红烧肉,咽了口唾沫,最后还是没敢答应。
她怕兰语,更怕那个眼神像刀子一样的吴薇。
晚上,知青点的其他人看着后院亮起的灯光,闻着飘出来的肉香,一个个饿得睡不着觉。
王二麻子酸溜溜地说:“这兰语也太能折腾了,竟然真让她盖起来了。”
李建国叹了口气:“人家有本事,还会医术,大队长都高看她一眼。咱们啊,还是老老实实待着吧。”
陆沉看着窗外那温暖的灯火,心里莫名有些烦躁。他原本以为,这群知青里,苏婉是最需要他保护的,可现在,那个被所有人忽视的兰语,却活得比谁都像个人样。
而此时的后院里。
兰语把一块热乎乎的红薯扔给吴薇。
“吃吧,刚烤的。”
吴薇接过红薯,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谢了。”
“以后咱们就是室友了。”兰语伸了个懒腰,“规矩就一条,别给我惹麻烦,我保你吃饱穿暖。”
吴薇看着兰语那张年轻却透着沧桑的脸,轻轻点了点头。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