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封的白玉回廊之上,寒气还未散尽,夜渊周身魔气翻涌,阴鸷的目光死死锁在北冥雪念身上,眼底翻涌着猜忌、烦躁、还有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占有欲,却终究没有再上前,只冷冷转身,便要踏空离去。
连日来的试探、嘲讽、戏耍、强行擒握、无端猜忌,一次又一次的冒犯,一次又一次的冷眼不识,一次又一次的刻薄羞辱,早已将北冥雪念心底最后一丝隐忍与平静,彻底碾碎。
她本就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前尘里的苏锦念,看似温和,骨子里却藏着不服输的倔强劲儿,受不得半分无端欺辱。如今积压了太久的火气、委屈、怒意、烦躁,在他转身欲走、连一句交代都没有的瞬间,彻底爆发。
雪念猛地抬眸,湛蓝眸底怒意滔天,平日里清冷绝尘的神态尽数碎裂,再也顾不上什么神尊仪态,再也顾不上什么三界规矩,积攒了许久的情绪脱口而出,对着他的背影,厉声大骂。
“夜渊你给我站住!”
“你算什么东西?!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强行闯我神域,抓我手腕,逼问羞辱,无端猜忌,闹得天翻地覆,现在一句交代都没有,说走就走?!”
“你把我这里当成什么地方了?!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肆意欺辱完就想全身而退,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你要走可以,要走就大大方方说一句,别这么不声不响、莫名其妙地来,又莫名其妙地走,真当所有人都要惯着你的臭脾气吗?!”
最后这句话,她气得眼眶微红,声音带着怒意与委屈,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掷地有声。
而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已经踏出半步、玄黑身影即将没入云雾的夜渊,脚步猛地僵住。
如同被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头顶。
整个人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身翻涌的魔气,瞬间停滞。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他缓缓转过身,暗红眸底的阴鸷、暴戾、冷漠,在这一刻,尽数碎裂,只剩下极致的震惊、恍惚、难以置信,还有瞳孔深处疯狂震颤的悸动。
方才她那句带着怒气、委屈、又带着口是心非倔强劲儿的话——
“要走就大大方方说一句,别这么不声不响、莫名其妙地来,又莫名其妙地走,真当所有人都要惯着你的臭脾气吗?”
和千万年前,那个还在人间、还在异世的苏锦念,在无数次被他忽冷忽热、不告而别惹恼时,哭着、气着、红着眼眶骂出来的话,一字不差,完全一模一样。
连语气,连语调,连生气时微微哽咽的尾音,连骨子里那股又气又委屈、又倔又软的劲儿,分毫不差。
这不是模仿,不是巧合,不是神态相似。
是刻入灵魂、与生俱来的语气,是独属于苏锦念、只有他听过无数次的、专属的话语。
世间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能说出一模一样的话,连情绪起伏都完全重合。
夜渊僵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不远处怒气冲冲、眼眶微红、满脸委屈怒意的北冥雪念。
此前所有的固执、所有的否认、所有“容貌不同就不是她”的执念,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出现了一道再也无法修补的巨大裂痕。
他之前一直骗自己,是巧合,是模仿,是执念太深产生的错觉。
可神态可以装,动作可以学,语气可以模仿,唯独这种刻入神魂、生气时脱口而出、连自己都未曾留意的原话,根本不可能有半分造假。
这是只有他和苏锦念,才知道的过往,才听过的话语。
一个疯狂到让他浑身颤抖、神魂震颤的念头,再也压制不住,破土而出。
难道……
眼前这个银发蓝眼、名叫北冥雪念的冰雪神尊……
真的是他寻遍三界、疯魔等待了千万年的……苏锦念?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
夜渊再也顾不上半分戾气与冷漠,再也顾不上什么魔尊尊严,身形一闪,瞬间朝着她的方向,快步追了上去。
暗红眸底再也没有之前的阴鸷刻薄,只剩下慌乱、震颤、还有不敢置信的怀疑与希冀。
他之前从未真正往“是她”这个方向去认。
可现在,这一句一模一样的话,直接击碎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要追上去。
他要问清楚。
他第一次,真真正正、发自内心地怀疑:
他找了千万年的人,一直就在他眼前,而他却视而不见,百般羞辱,肆意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