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窘态难掩 余波暗生

漫天刺骨寒气渐渐收敛，失控的冰雪本源缓缓归于丹田，白玉回廊之上早已覆上一层厚厚的晶莹坚冰，冰棱垂落，寒气森森，将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冲突，定格得格外清晰。

雪念垂着眼帘，脸颊还带着未散的薄红，湛蓝眸底满是局促与窘迫，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她长这么大，从未像此刻这般狼狈失态。

在狐族族长面前神力失控，冰封半座回廊，当众被魔尊强行攥住手腕，还闹得两族之人动手相搏，桩桩件件都让她这个素来清冷自持的冰雪神尊，觉得颜面尽失，满心不好意思。

而一直死死攥着她手腕的夜渊，在感受到她周身寒气平复、身子微微发僵、连指尖都下意识蜷缩起来的窘迫模样时，暗红眸底的暴戾戾气，竟莫名滞了一瞬。

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不知不觉松了几分。

掌心下的肌肤纤细微凉，和记忆里的触感重叠在一起，再配上她此刻垂眸窘迫、耳尖微微泛红的模样，竟和当年那个做错小事、局促不安的苏锦念，完美重合。

心口又是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悸动。

可这份异样刚起，便被他强行压下。

他猛地松开手，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一般，迅速收回手掌，脸色重新覆上阴鸷冷硬，眼底没有半分疼惜，只剩深沉的猜忌与不悦。

手腕骤然得到自由，雪念连忙后退半步，拉开与他的距离，下意识拢了拢衣袖，遮住被攥出淡淡红痕的手腕，垂着头，先朝着神色淡漠的狐主，轻声开口致歉。

她的声音轻软，带着明显的窘迫与歉意，全然没了神尊的高傲疏离，诚恳又局促：“今日是我神力失控，惊扰了狐主与贵府少主，还冰封了神域回廊，多有失礼，还望狐主见谅。”

她是真的觉得过意不去。

狐主父子本是好意前来，却无端卷入她与魔尊的纷争，还亲眼见她这般失态失控，换做任何人，都会心生不悦。

可狐主只是淡淡抬眸，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耳尖与窘迫的神色，又冷冷瞥了一眼身旁周身魔气阴鸷的夜渊，脸上没有半分表情，既没有接受歉意，也没有出言斥责，依旧是那副冷漠疏离的模样。

他素来清冷寡情，从不参与仙魔纷争，也无意掺和这两人之间的纠缠纠葛。今日出手止戈，不过是为了自家少主的安危，此刻事端平息，他半分多余的停留都不愿。

狐主只是淡淡开口，语气没有半分起伏：“神尊客气了，本族告辞。”

话音落，他根本没有再多看一眼在场的两人，转身便走，玄金身影径直踏出冰雪神域，没有半分留恋。从头到尾，冷漠淡然，不沾是非，不置一词。

“父亲！”狐清辞连忙躬身，快步跟上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向依旧窘迫局促的北冥雪念，瞬间放缓了神色，眉眼间满是温和安抚。

他生怕她因为方才的失态与狐主的冷漠，更加自责不安，连忙温声开口，语气轻柔，满是宽慰：“神尊不必放在心上，方才之事本就不是你的过错，我父亲素来性情冷淡，从不会在意这些小节，您千万不要自责。”

他怕她难堪，特意放缓语气，细细安抚，生怕这位清冷绝尘的神尊，因为今日的闹剧心生郁结。

雪念抬眸，看着他温和善意的眉眼，心底稍稍安定，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带着几分局促：“今日多谢少主出手相护，也劳烦你跑这一趟，是我失礼了。”

“神尊言重了。”狐清辞笑了笑，又担忧地看了一眼她身旁气息阴鸷的魔尊，终究不敢多留，怕再惹出祸端，对着雪念微微躬身，“我先告辞，神尊若是日后有需要，尽管传信狐族，我定会前来。”

说完，狐清辞才转身快步离去，追随狐主的身影，离开了冰雪神域。

不过片刻，喧闹的回廊之上，便只剩下北冥雪念与魔尊夜渊两人。

周遭寒冰未融，寒气未散，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夜渊站在原地，暗红眸底阴云密布，死死盯着雪念窘迫不安、眉眼软下来的模样，方才狐清辞对她温和安抚、她轻声道谢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一股浓烈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烦躁与戾气，瞬间涌上心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气她对旁人温和软语，却对自己满眼戒备疏离？

气她在自己面前失态窘迫，却转头就对狐族少主展露柔和？

还是气，这个明明和苏锦念一模一样的人，却对着旁人笑，对自己只有怒意与疏离？

偏执与占有欲疯狂滋生，他看着眼前垂眸敛神、心绪大乱的北冥雪念，眼底的阴鸷愈发浓重，藏着深深的记恨与不甘。

他没有再出言逼问，也没有再动手触碰。

只是冷冷地看了她许久，将她此刻窘迫慌乱、眉眼柔软的模样，死死刻进心底。

周身魔气一卷，玄黑身影转身离去，没有半分留恋。

可他心底的执念与猜忌，却再也无法平息。

今日她的窘态，她的软语，她与旁人的亲近，都成了他心魔里，最深的一根刺。

雪念独自站在冰封的回廊之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终于撑不住般，轻轻闭上眼。

手腕的钝痛，心底的慌乱，满心的窘迫，还有面对他时挥之不去的复杂情绪，尽数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