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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不小心撩了我的游戏搭子

晚上七点,云顶旋转餐厅。

暮色四合,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在脚下铺陈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霖淮璟早早到了,一身深灰色西装,没有系领带,领口微敞,少了几分总裁的凌厉,多了几分落拓的俊朗。他面前摆着两套餐具,一瓶醒好的红酒。

当聆妤穿着一身米白色的羊绒裙走进来时,他立刻站了起来。

她今天没穿职业装,长发松松挽起,露出光洁的脖颈,那枚领带夹项链藏在衣领下,若隐若现。这样的她,更像大学时那个让他心动的女孩,而不是法庭上那个冷面无私的律师。

“坐。”霖淮璟替她拉开椅子,动作绅士而克制。

聆妤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菜品,都是她爱吃的。她没动刀叉,只是静静看着他:“资料我看过了,很有价值。谢谢。”

“不用谢。”霖淮璟给她倒了小半杯红酒,自己却面前摆着白开水,“谢字太生分。阿妤,那些工人……”

“我会尽快启动诉讼程序,同时申请财产保全。”聆妤打断他,公事公办的语气,“你提供的录音证据很关键,但还需要进一步核实。如果证实是你叔叔霖振海挪用资金,我会建议检察院提起公诉。”

霖淮璟苦笑:“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把我叔叔送进去?”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聆妤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霖淮璟,你今天让我来,如果只是谈案子,电话里就可以说。没必要搞这么浪漫的场合。”

霖淮璟凝视着她,眼中的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声叹息:“阿妤,我承认,我别有用心。我想见你,想和你单独待一会儿,哪怕只是吃顿饭。这有错吗?”

“没错。”聆妤抬眼看他,目光清亮,“但你忘了,我们现在的关系是原告律师和利害关系人。这顿饭,严格来说不符合执业规范。我可以现在就走。”

她说着,作势要起身。

霖淮璟立刻伸手,虚虚地按在她的手腕上方,没敢触碰,只是挡住了她的动作。

“别走。”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就一顿饭的时间,不谈案子,不谈过去,也不谈沈时渡。就聊聊……今天的天气,或者这家餐厅的牛排味道。行吗?”

聆妤看着他眼底那抹几乎要溢出来的脆弱和期盼,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她慢慢坐了回去。

“就一顿饭。”

霖淮璟眼中瞬间亮起光彩,像是得到了莫大的恩赐。

晚餐在一种微妙而沉默的氛围中进行。霖淮璟小心翼翼地找着话题,说起国外某家餐厅的奶酪不错,说起最近上映的一部电影,说起他养的一只猫,后来送人了……

聆妤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或者简短地回应一两个词。但她的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过他的脸。

她发现,他瘦了很多。下颌线比以前更锋利,眼下的乌青即使化了妆也掩盖不住。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眉宇间沉淀了太多风霜。

吃到甜点时,霖淮璟终于还是没忍住。

“阿妤,”他放下刀叉,声音低沉,“那天在法庭上,你说过去一笔勾销。可我心里……勾不销。我知道我欠你的,不止是五年时间,还有你受的那些苦。南城项目,只是个开始。我会把当年我离开后,家族欠你的,一个个都补回来。不是用钱,是用我能做到的一切。”

聆妤用小勺舀起一勺慕斯,送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却带着一丝微苦。

“霖淮璟,补不回来的。”她轻声说,“有些东西碎了,就拼不回去了。比如信任,比如……安心。我现在看到你,想到的不是当年的温情,而是你转身离去的背影,和这五年我一个人熬过来的日日夜夜。这种感觉,你明白吗?”

霖淮璟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低下头,掩去眼底的痛色:“我明白。所以我不敢奢求你原谅,也不敢奢求你回到我身边。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哪怕只是像现在这样,看着你吃饭,听你说几句话。”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阿妤,给我一点时间。不用你等我,也不用你回头。就让我……追着你走。你往前走,我就在后面跟着。你累了,回头能看到我;你需要帮忙,我一喊就到。这样……行吗?”

聆妤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她熟悉的霖淮璟,骄傲,偏执,却又在爱情面前卑微到了尘埃里。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慢慢吃完了那勺慕斯。

良久,她才拿起餐巾,轻轻拭了拭嘴角,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资料我会妥善使用。至于你……”

她顿了顿,没有回头:“法庭上的事已经了结,但私底下的纠缠,我希望你能适可而止。沈时渡是个好人,他给了我很多支持,我不想因为他而让你产生不必要的误会。至于你追不追,那是你的自由。”

说完,她拿起外套和包,径直走向电梯。

霖淮璟没有追上去。

他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才缓缓松了口气。

她没有拒绝。

这就够了。

……

接下来的半个月,聆妤的生活似乎恢复了平静,却又处处透着不寻常。

她去外地出差,到了机场才发现头等舱被升成了商务舱的最前排,脚边放着一箱她最爱吃的那种难以携带的新鲜草莓,卡片上只有简单的两个字:路上好。字迹是霖淮璟的。

她熬夜写诉状,律所楼下的24小时便利店店员告诉她,有人预存了五千块钱在她名下,说她半夜下来买咖啡时可以记账。

她去工地取证,安全帽里悄悄塞了一张暖宝宝,那时候她正来着生理期,腰酸得厉害。

这些小事,做得不动声色,却又无处不在。

沈时渡看在眼里,某天晚上送她回家时,终于开口:“阿妤,霖淮璟这招润物细无声,比之前的强攻有效多了。你打算怎么办?”

聆妤望着车窗外飞逝的流光,轻声道:“怎么办?凉拌。他要做雷锋,我难道还能拦着?只要他不干扰我办案,不影响律所声誉,他爱做什么做什么。”

“可你心里不烦吗?”沈时渡问。

聆妤沉默了片刻,才说:“烦。但更多的是……不知所措。沈律,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矛盾体。理智告诉我该离他远点,可感情上……那毕竟是霖淮璟。是我爱了那么多年,也恨了那么多年的人。”

沈时渡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亲昵却坦荡:“傻丫头,我知道你对他余情未了。不然,你早就申请他回避,或者直接向律协投诉他干扰司法公正了。你不动手,是因为你潜意识里,还在给他机会,也给你自己机会。”

聆妤没有否认。

是的,她在给自己机会。

一个重新审视这段感情,重新审视这个男人的机会。

……

这天,南城项目的案子开庭前夕。

聆妤在律所整理最后一批证据,一直忙到深夜。窗外下起了暴雨,雷声轰鸣。

突然,停电了。

整个律所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电脑屏幕还亮着微弱的光。

聆妤啧了一声,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正想去检查电闸,手机却震动起来。

是霖淮璟。

“阿妤,看到新闻了吗?城南变电站故障,你们律所所在片区停电了。你还在加班?”

聆妤愣了一下,才想起今天下午气象台发布了暴雨红色预警。

“嗯,还在。”她简短地回。

“别动,我马上到。”霖淮璟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你办公室里有应急灯吗?先把手机充上电,别乱跑,等我。”

电话挂了。

聆妤站在黑暗里,听着窗外哗啦啦的雨声,心里五味杂陈。

二十分钟后,律所楼下传来车喇叭声。

聆妤站在窗边,看到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冲破雨幕停在了门口。车门打开,霖淮璟撑着一把大大的黑伞冲了出来,裤脚瞬间湿透。他手里还提着一个巨大的应急灯和一个防水背包。

保安打开门,霖淮璟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

当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灯光重新亮起时,聆妤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霖淮璟站在门口,浑身湿漉漉的,头发上的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他把应急灯放在桌上,又从背包里拿出干燥的毛巾、热咖啡,还有一碗用保温桶装着的、还冒着热气的皮蛋瘦肉粥。

“先擦擦,把粥喝了。”他把东西推到她面前,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停电了容易饿,而且你胃不好,不能受凉。”

聆妤看着那碗粥,热气氤氲了她的视线。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问。

“晁阳说的。”霖淮璟拿过毛巾,很想帮她擦,但最终只是递给她,自己转过身去检查电闸和插座,“他说你今天一定要把证据链理顺。我猜你肯定没吃晚饭。”

他背对着她,声音有些闷:“阿妤,我不是来打扰你的。我就是……不放心。这么大的雨,停电了,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聆妤握着温热的咖啡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

她看着霖淮璟的背影,看着他被雨水浸透的衬衫下紧绷的脊线,看着他笨拙地试图修复一个接触不良的插座……

那一刻,坚硬的心防,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霖淮璟。”她忽然开口。

他动作一顿,没有回头:“嗯?”

“电闸在左边墙上,不是右边。”聆妤轻声说,“还有,粥……谢谢。”

霖淮璟猛地转过身,眼底是难以置信的惊喜,还有一丝泛红的湿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快步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仰望他的神明。

“阿妤,你刚才……叫我名字了。”他的声音有些抖。

聆妤垂下眼睫,避开了他过于炽热的目光,拿起勺子,慢慢地喝了一口粥。

咸淡正好,温度适宜。

就像很多年前,他第一次笨手笨脚地为她熬的那碗。

窗外,雨还在下。

但屋内的这一方天地,却似乎不再那么冰冷。

霖淮璟没有再靠近,只是静静地蹲在那里,守着这片小小的、来之不易的温暖。

他知道,长路漫漫。

但只要她允许他留在她的视线里,哪怕只是作为一个送粥的“陌生人”,他也甘之如饴。

而聆妤喝着粥,心里却是一片兵荒马乱。

她知道,自己筑起的堤坝,正在被这个名叫霖淮璟的男人,用一碗又一碗的热粥,用一次又一次看似无意实则深情的守护,悄无声息地瓦解。

这场关于爱与恨的拉锯战,胜负未定。

但她清楚地知道——

她,好像快要守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