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季封站在原地，保持着送客的姿势，半晌没动。他摸了摸刚才被祁妄指尖无意擦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微凉触感。他皱紧眉头，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老板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和那双过于复杂的眼睛从脑子里赶出去。

“搞什么啊……”他喃喃自语，一屁股瘫回沙发上，感觉比刚才被热搜轰炸时还要心力交瘁。

祁妄的脚步在踏出房门的瞬间，明显顿了一下。十月珏城的冷风灌进他昂贵的大衣领口，却吹不散心头那股莫名的燥意。他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那栋老旧的居民楼，上车，吩咐司机离开，整个过程都透着一股压抑的急促。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祁妄靠在后座，闭着眼，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接过水杯时，似乎沾染上的一丝属于季封的温度。那温度很淡，却像火星溅入干草堆，在他一贯冷静自持的心湖里燎起一小片混乱。

他想起季封刚才那副欲哭无泪、小心翼翼又强装镇定的模样，和当年那个在雪地里塞给他棉衣和食物的小男孩，奇异地重叠在一起。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能把一段如此狼狈的开端，演变成如今这般……近乎荒谬的主仆关系。

荒谬吗？祁妄嘴角勾起一丝自嘲的弧度。他亲自跑到艺人家，就为了质问一个八卦热搜？甚至因为听到那女人一句戏言就失态至此？若是让公司那群老狐狸知道，恐怕又要揣测他是不是对哪个小明星有了不该有的心思。

“查一下，十四年前，珏城西郊贫民区，姓季的一户人家。”祁妄忽然睁开眼，对前排的助理低声吩咐。

助理愣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是，祁总。需要详细到什么程度？”

“越详细越好。”祁妄重新闭上眼，不再多言。他需要确认，那个雪天，那个叫季封的孩子，和他记忆中的，是否是同一个人。如果是……那么多年前那一闪而过的善意，如今是否成了某种可笑的因果循环？他掌控着季封的星途，而季封，却懵然不知自己曾无意中递出过那颗改变命运的火种。

……

这边，季封对着紧闭的房门发呆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找回自己的呼吸节奏。他抓了抓头发，感觉今天这一上午发生的事，比他演过的任何一场狗血剧都要离奇

先是惊天热搜，然后是大老板电话兴师问罪，接着是影后“女友”电话调戏，最后是真老板上门“捉奸现场”……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泄气地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摸出手机。微信上未读消息的红点依然刺眼，但他现在谁的消息都不想看，尤其是瑜阡漓的。那位大小姐估计正躲在哪个角落看好戏呢！

犹豫了一下，季封还是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头像，打字：【大小姐，您玩够了吗？我饭碗都要砸了！】

对面回得飞快，带着她一贯的漫不经心：【哟，小封封，老板凶你了？放心啦，我让他别为难你。热搜我也让团队压下去了，很快就没事了。】

季封看着屏幕，心里五味杂陈。瑜阡漓的能量他是知道的，有她这句话，祁妄那边应该不会再怎么样。可他就是觉得憋屈，这种被蒙在鼓里、任人摆布的感觉糟透了。

【不是老板凶不凶的问题……】他打字，【是你为什么要跟我说那种话？还刚好被他听见！】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了很久，最后发过来一个调皮吐舌的表情：【逗你玩的嘛~谁让你当时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我就想给你解解围呀。没想到，你家老板反应那么大？该不会……真的对你有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