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不行！”小孩斩钉截铁，像个小大人似的叉起腰，“我妈说了，见死不救要遭天谴的！你等着，我去给你拿吃的！”说完，也不管祁妄愿不愿意，迈开小短腿就跑进了旁边一栋破旧的筒子楼里。

祁妄站在原地，寒风卷着雪沫刮过他单薄的衣衫，他却觉得背上被那件破棉衣捂出了一层薄汗。他本该离开，像之前每一次被人“好心”施舍后那样，冷漠地转身。可双脚却像被钉在了雪地里，鬼使神差地，他没有走。

没过多久，小孩怀里抱着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缸子跑了回来，热气腾腾的白雾在冷空气中氤氲开来，是一碗糊糊状的、加了些菜叶的稀粥。

“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小孩把碗塞到他手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祁妄握着那粗糙温热的缸子，指尖被烫得微微一缩，随即紧紧握住。他低头看着碗中倒映出的、自己模糊又狼狈的脸，又抬眼看向眼前这个鼻子冻得通红、却笑容灿烂的小男孩。那一刻，十四岁的祁妄，生平第一次，尝到了“温度”的滋味——不仅仅是食物的温热，还有某种从心脏最深处被撬开一条缝隙后，渗进来的、名为“善意”的微弱暖流。

他沉默地、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喝完了那碗粥。小孩在一旁看着，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把自己的半块干粮也塞给了他。

“我叫季封。”小孩临走前告诉他，“你以后要是还找不到吃的，可以来这儿找我，不过我妈可能不在家……”声音渐渐远去。

祁妄站在风雪里，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手里攥着那半块干粮，许久没有动弹。那天之后，他依旧活得像个没有灵魂的影子，但心底某个角落，却悄悄种下了一颗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种子。

再后来，他离开了珏城，去了更适合他生存和发展的地方。他变得强大、冷酷、不近人情，将所有温情与软弱都深深锁起。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了那个雪天和那个叫季封的小孩。

直到多年后，他在公司的签约仪式上，看到那个在台下略显拘谨、却眼神清亮的年轻新人，那张脸，和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轮廓，悄然重叠。

原来，命运不止是齿轮开始转动，它还会在兜兜转转后，让人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重新狭路相逢。

回到现在。

季封把水杯递过去，指尖的冰凉触感似乎还在残留。他看着祁妄接过水杯，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心里七上八下，完全猜不透这位大老板亲自登门到底所为何事，难道仅仅是为了求证他和瑜阡漓的关系？

祁妄抿了一口水，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稍稍压下了心头的烦躁。他抬眼，目光再次落在季封脸上，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惊讶的关切，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探究。

“热搜，”祁妄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比平时更添了几分低沉，“公司会处理。你这段时间，暂停所有工作，在家待命。”

季封心里一咯噔，“祁总，我……”

“没有商量的余地。”祁妄打断他，放下水杯，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另外，离瑜阡漓远点。”

季封张了张嘴，想辩解那真的只是偶遇，想说自己需要工作，需要曝光度，更需要这份薪水。但迎上祁妄那不容置疑的目光，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只能低下头，闷闷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祁妄看着他这副蔫头耷脑的样子，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当年那个在雪地里固执地要把棉衣塞给他的小男孩。时光荏苒，当年的小乞丐如今成了他手下需要捧在手心、却又不得不防备的艺人，而他自己，也从那个一心求死的少年，变成了如今这个手握生杀大权、却依旧孤独的掌权者。

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季封略显狭窄的客厅里投下一片阴影。“好好休息。”丢下这四个字，祁妄转身走向门口，步伐看似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季封站在原地，保持着送客的姿势，半晌没动。他摸了摸刚才被祁妄指尖无意擦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微凉触感。他皱紧眉头，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老板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和那双过于复杂的眼睛从脑子里赶出去。

“搞什么啊……”他喃喃自语，一屁股瘫回沙发上，感觉比刚才被热搜轰炸时还要心力交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