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二十三章 假意示弱藏锋芒，暗棋反设连环局

夜半风叩窗棂，碎玉轩寝殿烛火留一点微光。

我倚在软榻上，指尖漫翻书卷，耳尖却留心着偏房细碎动静。方才晚翠深夜悄然出宫去长春宫复命，一举一动，早被我院里暗地安插的扫地小太监尽收眼底。

青禾端着温水轻步进门，压着嗓子：“小主，晚翠已经回院，装作起夜如厕，神色如常，半点看不出深夜去过中宫。方才她禀报皇后的话，咱们在外的人尽数听清，全是夸赞您清心寡欲、闭门避世。”

我合上书册，眼底掠过一抹冷光。

皇后派来的眼线，日日假意温顺勤恳，一面拿着碎玉轩份例月银，一面夜夜递送情报，想用细碎消息困死我的行踪。既然她布棋在我身边，我何不顺势落子，借力反制？

“照常待她，三餐衣物一概优厚，不必苛责半分。”我低声吩咐，“往后但凡晚翠在场，咱们只聊花草书卷、吃食养生，半句不碰后宫纷争、皇上召见事宜。有意无意多说几句厌烦宫斗、盼望独居清静的闲话。”

青禾瞬间心领神会：“借着晚翠的嘴，给皇后递假消息？”

“不止如此。”我唇角浅勾，谋划已然成型，“还要设下小圈套，引皇后疑心晚翠办事不力。”

次日晨起，晚翠照旧勤快洒扫，收拾书桌时，假意无意瞥见桌角一纸短笺，上面字迹潦草，只写着：厌烦深宫纷扰，寻机恳请皇上准我迁居偏僻宫苑，再不参与六宫请安。

她心头大喜，不动声色记下内容，一整天频频试探，想要追问迁居之事，我却刻意含糊带过，闭口不再提起。

入夜，晚翠急匆匆奔赴长春宫，将纸条内容一字不差禀报皇后。

皇后捏着佛珠的指尖骤然一顿，眸色阴晴不定。若我当真一心想要弃宠独居，那便构不成威胁，可短短几日心性骤变，是真心避世，还是故作姿态麻痹自己？她半信半疑，暗中另遣一名不起眼的粗使嬷嬷，伪装成打杂宫女，预备择机混入碎玉轩二次探查。

这一步，正中我的预判。

午后甄嬛、沈眉庄如约来碎玉轩闲谈，二人刚落座，我便故意当着端茶送水的晚翠，蹙眉诉苦，句句流露倦意，直言盛宠缠身日日遭人记恨，不如做个无宠宫人自在逍遥。

晚翠立在一旁伺候，一字不落尽数记下。

闲聊过半，我借口去后院赏花，私下拉住眉庄，压低声音悄悄商议对策。

“皇后定然不会轻信一面之词，很快会再派暗线潜入我院。咱们顺水推舟，刻意放出些许模棱两可的零碎消息，让前后两份情报互相矛盾。”

甄嬛眸光一亮：“妹妹这是要让皇后疑心眼线谎报实情，自乱阵脚？”

“正是。”我淡淡笑道，“华妃那边近日沉寂得诡异，迟迟没有动作，绝不会甘心蛰伏，不出三五日，必然还有阴招袭来。皇后分心核查眼线真伪，便无暇紧盯于我，刚好留出喘息空档。”

三人商定细节，重回厅堂，我立马换回恬淡模样，照旧闲谈风月。晚翠半点没察觉方才隐秘密谋，满心只忙着整理见闻，准备晚间复命。

果不其然，第三日一早，内务府再次送来一名打杂宫女，名唤春桃，说是调配人手增补杂役。此人眉眼躲闪，目光总在院内各处悄悄打探，不用细查便知，是皇后新设的第二条暗线。

两条眼线同处一院，好戏就此开场。

我当着晚翠的面抱怨皇上频繁召见，满心苦恼恩宠累赘；转头趁着晚翠外出采买，又在春桃跟前无意间说起，感念皇上庇护，不愿辜负圣恩。

两份说辞截然相反。

当晚，晚翠、春桃分头前往长春宫禀报，两份情报摆在皇后面前，一者说我一心弃宠，一者说我贪恋圣眷。

皇后盯着两份截然不同的回话，脸色慢慢沉冷。

两个亲信眼线，传回完全相悖的讯息，不是其中一人被我收买瞒报，便是我心机深沉刻意两面演戏。她素来多疑，当即下令暂停二人探查，暗中派人悄悄监视春桃、晚翠的一举一动。

碎玉轩内，看着两名眼线互相猜忌、暗自提防，做事束手束脚，青禾难掩喜色：“小主轻轻松松，便把皇后安插的两枚棋子困在内耗里了！”

我望向翊坤宫的方向，神色渐渐凝重。

皇后自顾排查眼线，暂时无暇算计我，可暗处蛰伏的华妃，正在酝酿一场更狠的杀招。连日安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蛰伏，她隐忍多日，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安稳度日。

正思忖间，门外太监匆匆来报：“小主，皇上传旨，三日后携后宫众嫔妃去往御猎场随行观猎。”

话音落下，院内气氛陡然紧绷。

野外猎场，人烟繁杂、草木丛生，脱离深宫宫规管束，正是动手暗算的绝佳场所。

我心底了然。

华妃等待许久的发难时机，终于来了。

猎场之行，明是随行赏猎，暗是生死鸿门宴。

一场藏在围场荒林里的致命算计，已然悄然布网，只等我踏入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