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暗钉眼线,步步设防
自长春宫归来,整日无风无浪。
碎玉轩安安静静,宫人做事谨小慎微,再也不敢有半分懈怠。经历了数次风波、流言、算计,院里上下都清楚,如今看似太平,实则危机四伏。
可我心里明白——
皇后既然已经对我起了忌惮之心,绝不会只口头敲打作罢。
她最擅长从无声处布局,不动声色,落子无痕。
果然,隔日清晨,内务府便以“碎玉轩人手不足、需增补宫人伺候”为由,送来了一名新的小宫女。
小姑娘看着不过十四五岁,模样乖巧怯懦,眉眼温顺,手脚伶俐,行礼时恭恭敬敬,看着毫无破绽。
“奴婢晚翠,从今往后伺候小主,定当尽心竭力,不敢有半点怠慢。”
她说话细声细气,眼底干净,看着老实本分。
青禾在一旁悄悄打量,低声对我道:“看着倒是安分老实,应当是寻常补缺宫人。”
我却眸色微沉,轻轻摇头。
深宫之中,越是看起来毫无破绽,越是可疑。
偏偏在皇后对我心生戒备、格局洗牌之后,内务府精准给碎玉轩增补人手,时机太过巧合。
内务府向来唯长春宫马首是瞻,皇后若不开口,绝不可能凭空调配宫人来我院中。
这不是增补。
这是安插眼线。
是皇后不动声色,落在我身边的一枚暗棋。
她不似华妃那般明火执仗、打打杀杀。
她要的是——洞悉我行踪、听闻我言语、掌握我所有动静。
我面上不露分毫,依旧温和淡然,轻声道:“既入碎玉轩,便安心做事,恪守本分即可。”
“奴婢谨记小主教诲。”晚翠垂首应答,模样愈发乖巧。
接下来整日,晚翠做事勤快、眼疾手快,扫地、烹茶、整理衣饰,样样周全,从不偷懒,也从不多言半句闲话。
她不争不抢、不攀不附、安静听话。
这般表现,若是寻常主子,早已放下戒心,安心任用。
可我心底愈发警惕。
太过完美,便是刻意。
她刻意收敛所有锋芒,刻意装作无知无害,只为让我放下防备,长久留在我身边,日日窥探、夜夜传报。
午后,我遣开所有人,独留青禾在屋内。
青禾压低声音,满脸忧虑:“小主,您是怀疑……这位晚翠姑娘不对劲?”
“不是怀疑。”我望着窗外庭院,声音极轻,“是笃定。皇后刚刚忌惮我,转眼我院里就多了新人,天底下没有这般凑巧的事。”
“那……那咱们要不要找理由把她遣回去?”
我轻轻摇头:“不可。”
“如今她名正言顺由内务府送来,无错无过,我若无故遣返,便是心胸狭隘、多疑容不下人。传到皇后耳中,反倒坐实我心有城府、暗藏防备,更加紧盯不放。”
而且。
赶走马眼,换不来清净,只会迎来更隐蔽的棋子。
与其不断防备未知的暗线,不如留着这枚明面上的棋子。
至少我知道她是谁、目的为何,便能假意坦然、处处谨慎、步步设防。
我看向青禾,轻声叮嘱:
“往后院里所有私密言语、所有往来动静,一律避开晚翠。她做杂活可以,近身伺候、端茶递水、贴身收拾,一律不许沾手。”
“咱们不拆穿、不针对、不冷落,只淡淡疏远、正常相待。”
“让她看得见皮毛,摸不到内里。”
青禾瞬间恍然:“奴婢明白了!咱们装作毫无察觉,照常待她,实则处处设防!”
“嗯。”
这是最稳妥的应对之法。
皇后想借眼线窥探我。
我便顺水推舟,演一副安分恬淡、毫无心机、只求安稳度日的模样给她看。
让皇后从眼线口中听到的、看到的,全是我想让她看到的。
日日平淡、时时守拙、无争无念、无心权势。
久而久之,她的戒备之心,自然会慢慢松懈。
一日安然度过。
晚翠做事勤恳,待人温顺,院里宫人无人察觉异样,人人都觉得新来的宫女老实可靠。
入夜。
月色清淡,宫墙寂静。
碎玉轩灯火微暗,所有人都已安歇。
趁着夜色无人,晚翠悄悄走出偏房,借着树影遮掩,快步往长春宫方向去。
无人察觉她的踪迹。
长春宫内,深夜未熄烛火。
皇后静坐灯下,指尖轻捻佛珠,神色平静无波。
晚翠屈膝跪地,低声回禀:“回娘娘,夏小主终日静养,无事不出院门,待人温和,言语清淡,院中无异常往来、无私密交谈,的确安分守己,心性恬淡。”
皇后眸光微凝,淡淡问道:“当真无半分异常?无争宠之心、无结党之举、无暗藏谋划?”
“回娘娘,当真没有。小主日日清茶闲书,待人谦和,对宫中纷争半点不沾,看着只求安稳度日。”
皇后沉默良久,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味不明的笑意。
安分?
恬淡?
若无城府,何以数次风波全身而退?
若无心思,何以牢牢稳住圣心?
越是看似无欲无争,越是藏得最深。
她不急。
她有的是耐心。
“你且继续留在碎玉轩,安分做事,静静观察。不必刻意打探,不必刻意试探,只日日如实回禀即可。”
“是,奴婢遵旨。”
晚翠悄然退下。
殿内只剩皇后一人。
烛火摇曳,映得她端庄温婉的面容,隐隐含着深沉算计。
“夏冬春……”
“你想安稳度日?”
“可你得了旁人求不来的圣宠,站在了旁人攀不到的高处。”
“身在棋局,想独善其身?”
“太天真了。”
本宫不除你,亦不打压你。
本宫只看着你、盯着你、守着你。
只要你一日不越界,本宫便一日容你安稳。
你若敢有半分崭露头角、动摇格局——
本宫便会在你最风光之时,亲手收了你所有盛宠。
深宫棋局,自此彻底变成三方制衡。
华妃明着敌视。
皇后暗着盯防。
而我,身在中央,步步谨慎,步步藏锋。
夜色深沉。
我躺在床榻之上,并未沉睡。
我知晓今夜必有传报,也知晓皇后已然布下长线暗局。
可我无惧。
她布她的棋,我守我的心。
从今往后,我表面温顺安分、与世无争。
内里清醒锐利、步步为营。
暗线丛生又如何?
深宫险恶又如何?
只要我不乱、不急、不躁、不贪。
便能——
于万丈风波之中,守得我一方安稳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