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海峰把烟头掐灭在桌面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圆点。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我只知道,邢景峰曾经在一次喝酒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我在公安系统里最贵的那颗棋子,你们谁都想不到是谁。’”
“就这样?”
“就这样。他没有说名字,也没有说职位。但他说‘最贵’——能让邢景峰说‘贵’的人,不是收了钱那么简单。那个人,是能帮邢景峰挡子弹的人。”
赵海峰被带走了。他交代了嘉恒资本之外的另一条资金链,交代了三个境外账户的密码,交代了邢景峰在国内五个城市的联络人名单。但对于那个“最贵的棋子”,他再也说不出更多的东西了。
因为他不知道。邢景峰不会让任何人知道那个人的名字——哪怕是最信任的人。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
马嘉祺把赵海峰的话复述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隐瞒。
“赵海峰的话不能全信。”严浩翔第一个开口,语气冷静得像在做学术分析,“他可能是在临死前拉垫背的,故意说一些耸人听闻的话,让我们内部互相猜疑。”
“也有可能他说的是真的。”宋亚轩难得地没有笑,表情严肃,“常志远案之后,我一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太顺利了。我们找到了那么多的证据,那么多的人证物证,几乎是一路绿灯。一个能在公安系统里潜伏五年、能在经侦案中全身而退的人,怎么可能只有郝建国和林万山两个保护伞?”
“如果赵海峰说的是真的,”刘耀文的声音低沉,“那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有嫌疑。”
这句话像一把刀,切开了会议室里所有的沉默。
“不。”张真源站了起来,“赵海峰说的是‘坐在你们身边、天天跟你们一起吃饭、一起办案的人’。这个人必须满足两个条件——第一,他能在日常工作中接触到邢景峰的案件信息;第二,他有足够的层级和资源,能在关键时刻‘挡子弹’。我们七个人里,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的——”
他看向马嘉祺。
所有人都在看他。
不是因为怀疑,而是因为张真源说的是事实。在七个人中,马嘉祺是队长,掌握着案件的全部信息,拥有最大的决策权和资源调配能力。如果七个人里有一个是邢景峰的人,马嘉祺是最符合“最贵棋子”这个描述的人。
马嘉祺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沉默了很久。
“不是我。”他说。
语气平静,没有辩解,没有愤怒,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知道不是你。”张真源说,“可是——”
“可是证据不站在我这边。”马嘉祺放下交叠的手臂,身体前倾,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如果邢景峰真的是想让我们内部瓦解,这招很成功。一颗‘我们中间有内鬼’的种子,比一颗子弹更致命。子弹只能打死一个人,种子能在所有人心里生根发芽,让我们彼此怀疑、互相防备,直到这个团队彻底散架。”
“所以我们要把这颗种子挖出来。”丁程鑫说,“不管它是不是真的存在。”
“如果它是真的呢?”贺峻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会议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好的A4纸,脸色发白。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查到了。”贺峻霖走进来,把那些纸放在桌上,手指在微微发抖,“我查了邢景峰过去二十年的资金往来记录。大部分钱都是通过常志远的渠道走的,但有一个人——只有一个——直接跟邢景峰有资金往来,没有经过任何中间人。”
“谁?”
贺峻霖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个名字。
会议室里像是什么东西碎掉了。
那个名字是——宋亚轩。
宋亚轩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苍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我”,但嘴巴像被粘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这是错的。”他终于挤出了一句话,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擦过玻璃,“我没有收过任何人的钱。我根本不认识邢景峰。”
“账户是你的名字。”贺峻霖的声音也有些发抖,他不是在指控宋亚轩,他只是在呈现他查到的事实,“这个账户开在境外,用的是你的护照信息,签字也是你的笔迹。从五年前开始,每年固定有一笔钱转入这个账户,金额不大,但很规律。邢景峰那边的账本上,这笔钱的备注写的是‘服务费’。”
“我没有开过这个账户。”宋亚轩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我没有在境外开过任何账户!”
“亚轩。”马嘉祺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