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案 核心名单（一）

赵海峰的嘴在审讯室里撑了整整四个小时，才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因为他骨头硬，而是因为他怕。他怕的不是坐牢——他知道自己持枪、伤人、杀人未遂，数罪并罚至少十年起步。他怕的是说出那个名字之后，会有人替那个名字来要他的命。

“你觉得你不说，那个人就会放过你？”马嘉祺坐在他对面，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赵海峰的防线，“你老婆已经报警了，你的名字已经进了系统。你觉得你能藏得住？”

丁程鑫在旁边做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审讯室里的灯光是惨白色的，照在赵海峰脸上，让他看起来像一具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尸体——灰白、浮肿、了无生气。

“我说了，你能保证我的安全吗？”赵海峰的声音沙哑，嘴唇干裂出一道道血口子。

“你说了，我们会依法对你从宽处理。同时，我们会把你转移到其他看守所，换一个身份，不让任何人知道你在哪里。”马嘉祺把一杯水推到赵海峰面前，“你不说，你今天晚上就会被关进市看守所。你应该知道，那个人在看守所里也有人。”

赵海峰的手抖了一下，水杯里的水洒出来一点，浸湿了桌面上他的手印。

“邢景峰不是一个人。”他终于说出了那个名字，“他不是一个普通的老板。他是一个组织的头。三十年前，他从一个小混混做起，一步一步爬到现在的位置。洗钱、走私、放贷、开赌场，什么都做。但他在明面上永远是干净的——慈善捐款、企业家协会副会长、政协委员。没有人能动他，因为他在每个系统里都有人。”

“他在公安系统里的人，我们已经清理了。”马嘉祺说。

赵海峰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不是希望，是一种濒死之人看到一丝光亮时的挣扎。

“你清理的只是一个分支。树被砍了，根还在。根在地下，你能看到吗？”

“所以我们才要问你。”

赵海峰低下头，盯着桌上那滩水渍看了很久。

“给我一支烟。”他说。

丁程鑫看了马嘉祺一眼。按规定，审讯室里不能抽烟。马嘉祺微微点了一下头，丁程鑫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给赵海峰，帮他点着了。

赵海峰吸了一口，烟雾在审讯室的灯光下缓缓升腾，模糊了他的脸。

“我投资公司副总的位置，是邢景峰给的。”他说，“他来钱快，但他不知道怎么让钱变得‘干净’。他知道我学金融出身，懂这些。他让我帮他设计资金通道，把黑钱洗成白的，再把白的钱投到合法的生意里，赚更多的钱。”

“你帮他做了多久？”

“八年。从他开始做‘国际贸易’的那一年就开始了。他公司账上的每一笔钱，都经过我的手。”

“他的‘国际贸易’公司，做什么贸易？”

赵海峰吐出一口烟，苦笑了一下：“什么贸易都做，也什么都不做。就是一个壳。真正的生意，在账本外面。”

“账本在哪？”马嘉祺的身体微微前倾。

赵海峰看着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了一句让马嘉祺后背发凉的话。

“你们以为常志远是邢景峰最重要的棋子？不是。常志远只是一个看门的。邢景峰最重要的棋子，是那个坐在你们身边、天天跟你们一起吃饭、一起办案的人。”

审讯室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安静。

丁程鑫的笔停在纸上，墨水洇开一个小黑点。马嘉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

“你说的是谁？”马嘉祺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