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官驻疆，籍分两层——革新一派共筹安边良策

紫宸殿暂时休议，百官退至偏殿稍作歇息。容锦亭带着一众恪守旧制的老臣去往西侧廊下，继续商议严苛归籍的方略；元湘薇则走到殿外的回廊深处，围拢着一众认同宽柔治世理念的革新派官员。方才容锦亭指出流民容易被部族豪强笼络、滋生割据隐患一事，重重压在元湘薇心头。她自知先前分区安置的方案仍有漏洞，只解决了草场水源之争，却没能打破部落首领对流民的掌控，于是她和身旁一众革新派臣子低声探讨，众人结合边疆实情反复推敲，一番集思广益之后，一套层层设防、兼顾安顿流民、约束豪强、强化朝廷管控的全新对策慢慢成型。

元湘薇看着围在身前的臣子，褪去方才朝堂对峙的焦灼，轻声说出心中顾虑：“容大人所言绝非危言耸听。戈壁之地部落势力根深蒂固，无籍之人孤身漂泊，迫于生计依附豪强，久而久之百姓只知部落首领，不识大曜朝廷，长久下来边疆割据必成心腹大患。可若是依旧采取一刀切的禁令，断了流民活路，又会逼迫百姓落草为寇。我们既要给流离之人活下去的机会，也要斩断豪强私下收拢人手的门路，把对流民的掌控权从部落首领手中收回官府。”

一位常年打理边境商事的官员率先开口：“圣夫人，流民依附豪强，根源便是他们脱离官府视线，日常起居全然由部落照管。朝廷若是只划定安置荒地，官吏只是偶尔巡查，便永远无法隔绝首领的拉拢。依臣之见，安置区内不可放任自流，朝廷必须派遣专职官吏长期驻守，不能相隔千里遥控管理。”

另有熟悉部族关系的官员补充看法：“可以设立两层名册区分管理，不必一步到位强求正式户籍。我们新设临时籍与正式户籍两套体系。愿意进入安置区生活的流民，必须在驻边官吏处登记临时籍，记下每个人的出身、样貌、家中人口、放牧数量，官府留存档案。没有录入临时名册者，不许进入划定荒滩营生，依旧驱逐离开戈壁。如此一来朝廷便能摸清流民底细，不会再出现来历不明之人潜藏荒漠的问题。”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不断补齐政策里的漏洞，元湘薇慢慢梳理条理，将众人的想法整合完善，敲定完整举措。

第一，朝廷在流民安置专区常设官府衙署，选派品行可靠、通晓游牧习俗的官吏长期驻守，搭配巡检士卒按月巡逻，日常的纠纷调解、牛羊数量核查、物资流通全都由官府处置。部落首领不许私自收纳流民，豪强若是随意收留未登记之人，一经查实，便削减他们名下分配的草场，以此削弱部落首领插手流民事务的机会。往后流民遇到难处，求助的对象是朝廷官吏，而非本地豪强，慢慢打破流民依附部族的旧习。

第二，划分阶梯晋升条件，临时籍只是过渡。流民登记临时户籍之后，可以依规饲养固定数目的牲畜，开展简单贸易，但禁止私藏兵器；官吏每年核查品行，凡是安分守己、不和域外之人往来、不参与部族私斗的流民，满四年之后，经过邻里联保、官吏核验，便可转为正式户籍。正式在册之后，才可以享用优质绿洲、充足井水，徭役赋税比照本地牧民酌情减免。可若是依附部落首领听从其调遣，帮豪强争抢资源，当即注销临时户籍驱逐出境。朝廷把安稳生活的决定权握在自己手里，让流民明白是朝廷给予生路，而非部落首领施舍恩惠。

第三，官府单独开办教化学堂，派驻先生讲授大曜礼法、家国大义，讲解守土戍边的责任。不管是流民的孩童，还是本地牧民子弟都可以前来听讲。打破戈壁之中只有部族首领传递想法的局面，从小让孩子知晓自己是大曜子民，淡化部族高于朝廷的陈旧观念，从根源削弱割据思想。同时官府严格管控货品流通，凡是外来皮毛物资，全部经过驻区官吏查验登记，一旦查到私藏兵器、通敌泄密之人，立刻抓捕治罪，断绝域外之人潜藏渗透的机会。

第四，平衡原有牧民和流民的心态，安抚守规矩之人。对于原本在册的牧民，朝廷兑现福利，兴修饮水设施，加固草场围栏；同时颁布明文法令，区分在册牧民和临时流民的资源范围，优质水土永远归本地百姓所有。官府当众宣告，流民只是暂居荒僻之地，想要享有上好资源就必须归顺朝廷履行义务，不让本分牧民心生委屈，避免在册百姓跟风脱籍。

商议完毕，元湘薇眼中重拾坚定。回到紫宸殿内，她再次面对容锦亭，从容说出一众革新官员共同研讨出来的办法：“先前是臣思虑浅薄，忽视了部族豪强的隐患，如今我们革新一派细细斟酌，不再松散放任流民。朝廷主动进驻安置区域，建立临时户籍摸清所有人的底细，以官府取代豪强庇护流民。流民想要长久生存，遵从的是朝廷法令，听命的是朝廷官吏，而非部落首领。既给绝境之人一线生机，又把人心收拢到朝堂麾下，杜绝私人势力肆意壮大，这样既体恤百姓，又能够防范边疆割据。”

“大人害怕流民游离法外，那我们便提前登记造册；大人忧心豪强趁机坐大，那朝廷就亲自接管流民管束之事。不是放任无籍之人随意生存，而是朝廷主动接纳、循序渐进引导归籍。比起强硬驱逐激起民怨，由官府亲自看管流民，才是消解隐患的长久之法。”

元湘薇此番规划，吸取了容锦亭提出的弊端，不再理想化看待戈壁民情，用驻官监管、分层户籍、教化育人的方式规避割据风险，既保留仁政本心，又添加法度约束。可容锦亭依旧眉头紧锁，他心中清楚，官吏常驻荒漠、核查人口只是纸面安排，戈壁地域辽阔，驻官人手有限，往后落地执行依旧会生出不少难题，二人之间的争辩仍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