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内气氛愈发凝重,听完元湘薇联合革新臣子拟定驻官设临时户籍的策略,容锦亭依旧没有放下心底深重的忧虑。他深知这套办法看着增设官吏监管、划分临时户籍,可本质依旧放宽了在戈壁营生的准入门槛,长久推行之后,朝廷耗费多年推行的全域定籍国策,最后只会沦为一纸空谈。他神色肃穆,目光沉沉看向元湘薇,将深层隐患缓缓剖析出来,话语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圣夫人连同一众革新之臣依旧没有看透核心症结。朝廷订立户籍制度,根基在于权责相配,亘古不变。百姓录入朝廷名册,就要恪守国法、按时完税、参与戍边值守;子民愿意扛起守土的本分,官府才按人口分配草场、井水与牧场资源,一分付出对应一分恩惠。这是九州之内统一奉行的规矩,中原郡县依此治理,边陲戈壁自然也不能例外。”
容锦亭抬眼扫过殿中众臣,语气铿锵有力。如今你们准许流民靠着临时名册放牧经商、搭建临时居所,不用正式入籍就能安稳营生,等于打破了立国以来的底层逻辑。这件事传到整个戈壁之后,会给所有百姓灌输一个认知:不必编入正式户籍,照样可以依靠荒漠水土过日子,戍边徭役、赋税重担通通能够躲开,登记在册反倒成了拖累自己的枷锁。
短期之内或许只有外来流民享受便利,时日一久,原本安分守己的在册牧民心中便会失衡。亲眼见到无籍之人不必承担家国义务,依旧能够在荒漠生存,不少牧民便会动了投机取巧的心思。他们主动注销自己的在册信息,舍弃朝廷分配的草场,混入流民群体当中,借着临时户籍的便利躲避摊派。原本兢兢业业服役完税的人心渐渐动摇,大家都会争相脱离官府管控。
朝廷从前派遣官吏月月下乡稽查人口、核对户籍、清理脱籍百姓,戍卒长途跋涉穿行黄沙,官吏常年忍受戈壁风沙,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才稍稍规整人口情况。一旦宽松营生的先例落地,往日众人辛苦付出尽数付诸流水,脱籍的风气会在荒漠之中快速蔓延。
中原百姓恪守户籍管束,按时缴纳田赋,青壮年响应征召戍守国土;反观戈壁之地,百姓随心所欲脱离名册,想方设法规避朝廷下达的任务。内地与边疆执行两套不一样的治理标准,中原子民勤恳奉公,边地之人却可以肆意钻法度的空子,两地之间规矩割裂,朝廷大一统的治理威信便会大打折扣。中原百姓得知边疆可以凭借脱籍避役避税,难免心生不平,长久下去,内地民心也会受到波及。
除此之外圣夫人万万不可忽略环境带来的现实难题。中原城邑村镇人烟稠密,乡里之间彼此熟识,邻里互相监督,官吏巡查便利,但凡形迹可疑之人很快便会被发觉,奸细很难长久潜藏。可戈壁疆域广袤无垠,沙丘连绵起伏,绿洲散落零落,大片土地成为官府监管的盲区。就算派驻官吏驻守安置区,可荒漠深处辽阔空旷,官吏人手有限,不可能做到时时刻刻全域巡查。
不少心怀叵测的外来间谍,借着临时营生的名头混进流民队伍。他们平日里装作普通牧民,饲养牛羊、贩卖皮毛货物,和寻常流民别无二致;趁着放牧游走四处窥探烽燧位置、驿站排布、戍卒换防的讯息。流民人员混杂,临时名册只是登记外貌和人口,很难查清每个人过往来历。很多亡命之徒、域外密探刻意隐去过往经历,靠着虚假信息骗取临时户籍,驻边官吏仅凭表面查证根本分辨不出真心归附之人和潜藏的奸细。
部族豪强又会暗中和这些间谍互相勾结,借着流民身份掩护对方行事。等到朝廷发现端倪的时候,边关布防机密早已外泄,会给大曜边境安全埋下致命隐患。
“圣夫人以为增设驻官、设立临时名册便是周全之策,实际上只是把正式户籍的作用不断弱化。正式户籍本该是获取生存资源的唯一凭证,如今被临时户籍取而代之,全域定籍国策慢慢失效。”容锦亭的神色越发凝重,恳切地规劝元湘薇,“你一心体恤流离百姓,可一旦户籍约束力瓦解,边疆人心散漫,奸细肆意潜藏,朝廷对戈壁的掌控根基慢慢松动。将来戈壁脱离管束,外敌伺机而动,到时候酿成大祸,谁都承担不起这般后果。治国之法最忌讳内外两套标准,中原与边陲法度一体,才是稳固江山的根本。若是单单对边疆放宽限制,便是自毁朝廷的威严。”
一番话语说完,满朝文武陷入沉思。元湘薇听罢内心备受震动,她只想着收拢流民、制衡部族豪强,却忽视了户籍松动带来的连锁反应,内地边疆法度失衡、奸细潜藏荒漠的隐患确实客观存在。她垂眸沉默,清楚如今的方案依旧有着重大缺陷,只得再次静下心来,思索兼顾法度与民生的两全之法。2
这户籍的坑也太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