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锦亭目光沉凝,语气凛冽肃重,带着俯瞰山河、看透治乱根源的深沉阅历,于殿中直言剖白西疆最深层、最长久的隐忧,字字钉实、句句固本,重申戈壁定籍无可撼动的铁律:世人只知戈壁之患在私斗、在逃犯、在部族纷争,却不知边疆最大之祸,不在身之乱,而在心之散;不在一时乱象,而在百世无教。世代漂泊不定,则王道教化永远难以落地;迁徙无度无恒,则礼法仁义永远难以扎根。长此放任游牧无定,边民礼法淡薄、家国漠然,荒漠之地永无大一统人心,此乃江山长治久安之大忌。
天下治道,外以户籍定秩序,内以教化定人心。外在规制可束其身,内在礼法可固其心。身无定所,则教无定所;民无恒居,则心无恒忠。中原之所以千年安稳、世代向朝,不止在于户籍规整、赋税有度、戍守有规,更在于百姓定居有乡、聚落有村、学塾常设、教化常存。
中原万民安家落土、聚族而居,一村一里皆有乡塾学堂,一乡一县皆有礼教文风。孩童自幼入学读书,习圣贤典籍、学君臣礼法、知尊卑纲常、明家国大义。自幼沐王风、承圣教、识朝廷、敬律法,终其一生,心中有朝堂、眼里有社稷、骨血有忠顺。内地百姓皆知,身属王朝、籍属官府、命系君国,村落宗族之私,永远次于天下一统之公。是以中土万民,遇政令则遵,逢国法则守,心怀社稷、归顺朝廷,人心与中枢一脉相连,千秋不易。
反观戈壁牧民,世代辗转瀚海、终生漂泊荒漠,岁岁迁徙、年年流离,从无固定聚落、从无恒常乡园、从无常设学塾。人随水草流转,家随牛羊迁移,居无定址、行无定踪,朝堂正统教化无从布设,诗书礼乐无从落地,圣贤道义无从熏陶。孩童生于马背上、长于风沙中,未见学堂、未闻礼法、未习忠君之义、未承大一统之风。
牧民毕生所见,唯有部族首领管束族人;毕生所遵,唯有部落旧俗世代相传;毕生所认,唯有草场水源部族利害。他们不知朝廷纲纪为何物,不识家国一统为何道。
久而久之,戈壁万民心中,唯有部族、无有朝堂;只知首领、不知君王。部族荣辱重于社稷,部落号令高于国法。礼法观念极端淡薄,君臣大义全然缺失,家国认同几近虚无。
此等人心格局,最是危险、最易生变。戈壁部族首领世代统领部众、主持游牧、分配水草、调停族争,常年身居牧民之上,独享部族威信。万民日常生老病死、衣食存续、迁徙安居,皆仰仗首领调度安排。长此以往,部民唯首领马首是瞻,彻底养成依附部族、敬畏首领、盲从族令的习性。
一旦边疆生隙、有人蓄意挑拨、或是首领心生异念,只需一声号令、几句煽动,牧民便会全然听从部族调度,漠视朝廷政令、轻视王法规制、背离大一统秩序。在其心中,部族安危高于王朝法度,首领恩威重于朝堂权威,故土部落利益大于天下安稳大局。
内地百姓遇朝廷征戍、诏令、法度,皆俯首遵行、尽心报效;边疆牧民遇部族私令、族群纷争,便可悍然拒朝、私相对抗、无视国法。内地民心系于中枢,边疆民心系于部族,一内一边、一忠一私,人心彻底割裂、世道彻底两分。
长此以往,中土是中土之秩序,戈壁是戈壁之民风;中原尊王朝一统,荒漠守部族旧习。朝廷的大一统礼法、归一秩序、忠顺民心,永远难以扎根荒漠大地。版图虽归大曜,人心却未归朝堂;疆域虽入版图,教化却不入民心。看似江山一统,实则内外两隔、人心两裂,这才是最隐秘、最致命、最能蚕食国本的积年隐患。
圣夫人一味体恤迁徙之苦、保全游牧之习,只看得见牧民当下谋生艰难,却看不见百年人心离散之危。放任自由迁徙、纵容无籍漂泊,便是永远断绝戈壁教化之路、固化部族割据之心、延续边疆离心之弊。
欲治边疆之乱,必先安边疆之民;欲安边疆之民,必先正边疆之心;欲正边疆之心,必先布王道教化;欲行长久教化,必先强制定籍、勒令定居。
唯有牧民落地归土、聚落成村、户籍恒定、居所固定,朝堂方能于戈壁常设乡塾、广布文教、传习礼法、宣讲大义。让戈壁孩童亦能入学读书、知晓君臣尊卑、深谙家国大道、养成忠顺本心。让世代蛮荒漂泊之民,渐渐脱去部族私念、习得王朝礼制,知天下一统、认中枢正统、懂遵法守礼、心存社稷家国。
民有定居,方有定教;人受礼教,方有定心;心归朝廷,方有定序。
是以无论生计如何难处、游牧如何习久、迁徙如何便利,戈壁子民非全员定籍、落地定居不可。此策不止为规整户口、杜绝私斗、防范逃寇,更为播撒王道、重塑民心、消融部族割据、终结边疆人心割裂。唯有籍定、居定、教定、心定,万里西陲方能真正并入大曜一统秩序,永绝后患、永定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