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湘薇立身殿中,神色端方公允,不偏不私、不执柔善、不避国法,从容进言辩驳,消解政见极端之争,立稳中正仁治大道:臣今日当庭明言,朝堂定籍安边、规整西陲法度、推行王道教化、清查隐匿逃犯,此四项国策,臣全然赞同、毫无异议、全然拥护。容大人忧边疆无教、忧民心离散、忧亡命藏匿、忧部族坐大、忧国基受损,种种深忧远虑,皆为社稷万世长治,臣尽数理解,亦尽数认同。
臣从不反对戈壁万民归籍入册、落地归治,更不抗拒朝廷为肃清风尘奸邪、杜绝逃犯隐匿、终结边疆乱象而立的定籍规制。普天之下,无国外之民,无法外之地。戈壁子民同为大曜赤子,本就该录入户籍、隶属官府、接受教化、遵行王法。放任无籍游离、任凭迁徙无度,致使奸徒混迹、凶徒藏身、政令不通、教化不施,本就是朝政疏漏、治边缺憾,理应修正、理应规整。
故而臣率先认可:为肃清戈壁盗寇、缉拿内地逃犯、杜绝亡命隐匿、终结部族私斗、推行天下教化,戈壁子民必须尽数定籍、户户归册。此为国法底线、一统根基、安边要务,臣绝不姑息散漫、绝不纵容无治。
然臣所力争、所坚守、所不敢苟同者,并非定籍之策,而是唯严是用、不恤民生的苛暴之法。
治边之道,贵在刚柔相济、法度与仁心并行、规制与生计兼顾。朝堂立法,是为安民护民,而非困民绝民;定籍规整,是为治乱安疆,而非压民苦民。可今日朝堂治边之论,唯重铁律、唯行强压、只求管控、不顾实情,一味以严苛规制桎梏万民,全然无视戈壁天地绝境、万民生存艰难,此等只重法度、不恤苍生、只图管控、不留生路的单边苛政,绝非长久安边之道。
西陲戈壁与中土州县,天时不同、地利不同、水土不同、生计不同、民俗不同。中原定籍,可以顺其自然、利民安居;戈壁强定,若毫无变通、毫无配套、毫无体恤,便是逆天困民、逆势施政。
朝廷既要牧民归籍、接受教化、纳入管控、杜绝乱象,便要同时承担起护民、养民、安民的朝堂职责。欲收万民归治之利,必先解万民生存之忧;欲得边民忠顺之心,必先施朝廷体恤之政;欲行百年教化之远,必先保当下民生之安。
臣并非反对铁律,臣是反对只有铁律、全无仁政;臣并非抗拒定籍,臣是抗拒只强管束、不恤苍生。
若朝廷一味严苛压制,不顾戈壁现实苦寒,不察牧民世代生计,不改游牧固有习性,不施任何配套安抚举措,骤然强制定籍、硬令定居、断绝迁徙、改易生计,看似一日规整、法度森严,实则是将无数无辜边民推入绝境。
牧民失逐水迁徙之路,便失活命之源;失畜牧游牧之业,便失养家之本。不懂农耕、不习定居、不熟土产、不耐枯土,强行禁锢安居,只会家无余粮、畜无青草、人无生路、民无盼头。
民生既绝,则民心必怨;民心积怨,则教化难行。无生路之民,必无忠顺之心;被苛压之众,必无家国之念。届时即便设立学堂、广施教化、宣讲礼法、训导忠义,牧民心中只有疾苦怨恨、只剩生计绝望,岂能听得进圣贤道义?岂能生得出家国认同?
严苛压民,看似止乱,实则蓄乱;看似固疆,实则失心;看似兴教,实则阻教。
是以臣恳切陈情:定籍可严,法度可守,肃奸可峻,教化可行,但治边不可无温度,国法不可无体恤,新政不可无配套。
朝廷既要推行戈壁定籍之制,便必须同步周全安民举措、体恤边疆实情、兼顾牧民生计,做到法度不废、民生不绝、管控有度、安抚有方。
其一,定籍而不僵居。认可户户入籍、人人在册,杜绝隐匿脱籍、避役逃罪、混迹奸邪,但不强行锁死居所、不彻底断绝合理迁徙,允许牧民在官府划定的安全绿洲、可控草场范围内,依天时水草小幅流转,保其游牧生计、存其百年习性。
其二,规整而有体恤。官府划定草场、确权地界、厘清权属、平息私斗,同时开挖水井、疏浚水源、储备草粮、帮扶弱势部族,解决戈壁缺水缺草的天然困境,不以天灾地困为难民之罪。
其三,教化而不速成。定居村落稳步设立乡塾、传授礼法、宣讲家国大义,循序渐进熏陶民心,不急不躁、不逼不迫,让牧民慢慢接受教化、逐渐认同朝廷。
其四,严法而有仁补。严查逃犯、肃清奸邪、管控部族、遏制私斗,守住国法底线;同时减免边地苛税、帮扶牧民转型、抚恤贫苦孤寡、救济灾年流民,让百姓知朝廷之严,更感朝廷之仁。
法度约束,用以肃奸邪、定秩序、固一统;体恤民生,用以安人心、保生计、聚民望。严以治乱象,柔以安苍生,刚柔并济、双管齐下,才是大曜王朝镇抚边疆、教化远民、永定西陲的王道正统。
若舍弃民生、唯行严苛,以压制代安抚、以困民代治理、以苛政代体恤,纵使户籍规整、村落林立、学堂遍设,终究是有形制而无人心、有规制而无安宁、有教化而无归心。
臣愿与朝堂共守一统铁律,共推定籍肃奸之策,共兴边疆礼教之风,绝不纵容无籍乱象、绝不姑息奸邪藏匿。但臣誓死力争:法度不可废,民命不可轻;国法必须守,苍生必须恤。唯有规制与生计并行、威严与仁心兼具,戈壁方能真安定、民心方能真归附、江山方能真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