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锦亭面色沉肃,眸底无半分退让余地,朝堂之上声线冷硬铿锵,字字皆是不容置喙的死令,直面驳斥所有宽松放任之论,坚守治边底线:戈壁定籍一事,无商榷之余地,无变通之特例,此乃朝廷镇抚西陲的铁律底线,分毫不可破除。
本王不论归籍之法如何调适、安民之策如何变通,唯有一条规矩雷打不动、绝不妥协:戈壁所有子民,必须尽数落地定籍、安居归册,无一例外、无一豁免。 这不是可宽可柔的政令,是镇疆固土的死命令,是每一位戈壁牧民必须遵行的王法,容不得半点姑息,容不得一丝放任。
圣夫人顾念苍生疾苦,体恤牧民逐水草求生之难,欲以宽松户籍容其迁徙自在,本心虽善,却只观眼前生计,无视千里边疆的滔天隐患。妇人之仁,可安一时人心,必乱百世疆土。朝堂治边,从不以万民一时安逸,废万世江山法度。但凡放任牧民无定居、无定籍、迁徙无束、往来无拘,西陲乱象必生根蔓延,最终彻底崩坏边疆治安,动摇王朝社稷根基。
戈壁疆域广袤万里,黄沙无垠、荒滩遍野,千里无人烟、百里无官署,本就是天然的藏污纳垢之地、避罪藏身之所。若牧民依旧四时辗转、随处漂泊,居所无定、踪迹无迹,便等于为天下亡命之徒、内地作奸犯科之辈,敞开了一处永久的法外容身之地。
中原内地律法森严、户籍严密、村落规整、稽查有序,但凡有人犯下罪责、触犯刑律,无处遁形、无路可逃。可西陲戈壁一旦维持游牧无定之态,内地逃犯、盗匪凶徒、获罪亡命,皆可孤身遁入荒漠,混迹于游牧部落之中,跟随牧民逐水草迁徙、随部族四处流转。他们隐姓埋名、混迹山野,藏于万千散民之间,无人辨识其罪迹,无人知晓其来历。
官府欲要追凶查案、捉拿要犯,却面对漫天漂泊、居行无定的游牧族群,无从核查踪迹、无法锁定居所、不能定点围剿搜捕。罪犯随部族迁徙流转,朝在东滩、暮至西漠,官府兵马未至,罪徒已然远遁,经年累月,积案无数、凶徒难擒。有罪者不能惩,作恶者不能诛,国法悬置、刑律虚设,边疆法度自此形同虚设。
此等乱象尚且是轻患,最致命的祸根,在于无籍部族极易私蓄势力、割据一方。
戈壁各部散落荒疆,远离中枢管控,若长久不受定籍约束、不受官府辖制,各部族便会自成体系、私相结众。诸多部落首领,仗着地处偏远、王法难及,暗中私自囤积战马、私藏兵刃器械,悄悄壮大部族武装力量。日复一日,部族人口渐盛、私兵渐多、势力渐强,便不再甘心臣服朝廷管束。
其理,与中土乡绅豪强仗势欺民、借机敛权别无二致。内地豪强依托地缘优势、职务之便,压榨乡野百姓、垄断地方资源,滋生地方割据势力;而边疆无籍部族,依托荒漠天险、迁徙自由,脱离国法钳制,私蓄武力、抱团聚众,一步步坐大自身势力。内地豪强乱一乡一县,边疆部族可乱千里疆土,祸患更巨、贻害更深。
待部族势力膨胀成型,便会滋生骄纵跋扈之心,藐视朝堂权威、抗拒朝廷政令。轻则拒不服从戍边调度、隐匿人丁赋税、独占草场水源、欺凌弱小部族;重则抱团对峙官府、割据边疆土地、私定部族规矩,与中央法度分庭抗礼。届时边疆冲突频发、摩擦不断,边地无一日安宁,戍边将士疲于应对,朝廷耗费海量钱粮镇抚维稳,却难绝祸乱根源。
江山一统,贵在疆域归一、法度统一、管控有序。中原万民皆守定籍之规,安分守土、遵法纳税、服役守疆,唯独西陲牧民游离法度之外,自在随心、不受约束,本就是朝政最大的失衡与漏洞。法度有偏,则人心有异;管控有隙,则祸乱必生。
本王历经乱世,最深知天下大乱的根源,从来不是外敌来犯,而是内制松弛、法度破防、边民无籍、野势坐大。一旦破除戈壁定籍的底线,默许游牧迁徙、放任无籍散居,便是亲手撕开王朝治边的缺口。今日松一寸户籍之规,明日便长一分割据之势,后日便起一片边疆之乱,日积月累,西陲终将彻底脱离朝廷掌控,沦为不受教化、不受管束、不受节制的化外之地。
故而任凭戈壁生计多难、牧民迁徙多苦,定籍安疆的铁律绝不能破,万民归册的底线绝不能让。所有戈壁子民,必须强制落地、定点安居、编入户籍、隶属官府。唯有民有定所、籍有定册、地有定治,方能锁定人口、厘清地界、管控部族、杜绝奸邪。
断绝亡命逃犯藏身之路,遏制部族私蓄势力之弊,抚平边疆岁岁不绝的乱象,让千里荒漠重归王法管控、尽归大曜版图。一时严苛,可换百世安稳;片刻约束,可保万里疆宁。此乃固本安边唯一正道,无任何折中变通之理,更无放任姑息之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