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湘薇闻言从容抬首,躬身执臣礼,语气坦荡公允,不偏执私见、不规避朝政根本,坦然回话辩驳,守仁心亦顾国法:“容大人所言户籍固国、编户安邦之理,臣全然认同。普天之下,皆是王朝子民,疆域之内,无一人可游离国法之外。臣从未主张戈壁子民脱籍无归、不受朝廷管束,更非有意纵容边民散漫、放任边疆无治。”
“万民归籍,人人入册,本就是天下一统的正道,是朝堂治理四方、安定疆域的根基,臣深以为然。”
元湘薇立场清晰,先认朝政大体,再陈民生实情,兼顾国法与苍生,字字恳切有理:臣始终笃信,治国当有法度,安边必有规章。无论中原腹地,亦或是西陲荒疆,子民入籍、户口在册,是为臣本分,亦是王朝定天下、理万民的根本,绝无例外。戈壁牧民同为大曜赤子,自然该登入户籍、隶属官府、归朝管辖,不该常年隐匿荒漠、无名无册、无籍可查。
大人忧心人丁隐匿、壮年避役、边疆失控、国基渐损,这些朝政隐患,臣尽数知晓,也全然理解。无籍则无治,无治则乱生,边民长期脱离管控,确实会让朝廷统计失准、赋税不全、边防有缺,日积月累,终究损耗江山根基。于朝堂大局而言,规整戈壁户籍、收纳边民归制,是必然该行之事,臣绝不反对,亦不曾否认。
然臣与大人分歧根本,不在于是否归籍,而在于如何归籍;不在于是否管束,而在于如何安民。
大人主张强制定籍、硬困定居,以中原沃土之规制,强行锁死戈壁万民于一方土地,此法看似规整法度、一统疆域,实则是不顾戈壁实情、不恤边民绝境,是以国法为名,困民于死地。
臣认同人人有籍、户户在册,让戈壁子民不再游离王法之外,尽数纳入朝廷治理体系,补全边疆户籍空缺,厘清西陲人丁底数,让官府可统计人口、可排布戍守、可规整秩序、可杜绝隐匿乱象。规整户籍,可固朝纲、可安边疆、可除乱源,此为大利,臣举双手赞同。
但认同归籍,绝不代表认同困民定居。
戈壁之地,不同于中原良田遍地、水源充沛、水土恒定。西陲荒漠黄沙千里,水源稀缺难寻,草场微薄贫瘠,泉眼时枯时盛,水土从来无法固守一方。牧民千百年来逐水草迁徙,不是不愿安居,不是天性顽劣散漫,而是天地所限、活命所迫。他们辗转奔波、四处游走,只为寻一口活水、觅一片青草,养活一家老小,求一线生存活路。
若只守着户籍铁律,强行划地锁民、定点定居,逼迫牧民死守一方枯土,看似完成了户户归籍、人人在册的朝堂规制,实则是断了边民唯一的生路。定居一处,水草有尽之时,草场耗竭、泉眼干涸,牛羊无以为活,百姓无以为生,最终只会民不聊生、怨声载道,甚至逼得安稳牧民走投无路、铤而走险,反而滋生更大的边疆祸乱。
是以臣之主张,籍不可缺,民不可困,法不可废,生不可绝。
朝堂可以规整戈壁户籍,为每一户牧民造册登记、定名立籍、录入官府,厘清人丁多少、摸清户数底数,杜绝隐匿不报、避役逃责、游离乱政之弊,守好天下一统的国法根基。让西陲与中原一体,子民皆有籍、边疆皆有治、政令皆可通、乱象皆可除,补齐王朝治理短板,稳固江山根本。
但户籍可定,居所不可强锁;规制可立,天性不可强违。
臣恳请朝堂,接纳牧民归籍,完善边地户册,守朝廷大一统之规,却不必强制牧民落地死守、固定居所。允许戈壁子民入籍在册、归朝管束,同时保留其顺应天时、逐水草而居的游牧生计。户籍定其民,不定其地;法度束其身,不困其生。
如此一来,朝堂既得规整户籍、安定边疆、杜绝乱政的治国之利,又不苦累万民、断绝苍生、逼困边民。国法得以施行,一统得以稳固,民生得以保全,边地无苛政、苍生无绝境,方是刚柔并济、长治久安的真正治边大道。
守法度而不刻板,安万民而不困民,遵朝政之本、恤苍生之难,这才是为政者该有的格局,也是大曜善待西陲、永定边疆的万全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