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顺天时守生本,柔籍以安边民

未讲完的故事:容锦亭与元湘薇的朝堂对峙

元湘薇敛衽而立,神色恳切沉稳,不疾不徐从容辩答,心怀苍生悲悯,立足戈壁天地实情,以生民根本为重,驳强硬定籍之弊,坚守恤民安边之道:臣深晓朝堂定籍立规、稳固疆土的治国本心,亦从未否认万民归籍、隶入王册是天下一统的根基。然治国之要,贵在因地制宜;为政之善,重在保全生民。法度为安邦而立,非为困民而设;规制为长治而存,非为违天而行。西陲戈壁治理,当以保全万民生存根基为先,顺应天地自然节律为本,而非死守中土定籍成规,逆地利、困苍生。

普天之下,万事万物皆循天道而生,一方水土养一方生灵,一方地域便有一方存续之道。中原平川沃土,水土稳固、四季分明、良田恒在、水源不绝,故而百姓可定居耕耘、安家守业,适配固定户籍、定点安居的治理之法。可西陲戈壁,乃是天地造就的苦寒绝境,地貌水土、天时节律,与中土中原判若云泥,万万不可一概而论、照搬成法。

戈壁千里瀚海,黄沙覆野、戈壁纵横,无恒定川泽滋养,无连片沃土安居,全境水源零散稀缺、分布不均,且全然随四季天时流转更迭,无一丝人力可以强求。春时融雪汇泉,唯有东部滩涂可得活水滋养、青草萌发;入秋风沙肆虐,泉眼干涸枯竭,唯有西隅河谷留存微薄水草。此地水源不固、草场无常,枯荣流转全凭天时,迁徙盛衰皆循自然,从来没有一成不变的宜居之地,更无可以终年耕作放牧的恒固疆土。

世人眼中牧民四处迁徙、居无定所,是散漫无束、不受管束,实则不然。逐水而居、随草迁徙,从来不是牧民随性而为的习性,而是戈壁万民千百年来代代相传、顺应天道、适配绝境的生存智慧,是苦寒之地唯一可行的谋生之道、立家之本。牧民世代以畜牧为业,全家老小的衣食温饱、岁岁存续,尽数依托牛羊畜牧所得;而牲畜存活繁育,全然依赖荒漠零星的水草资源。

唯有追随季节流转、跟随水源迁移,逐新生草场、觅未竭甘泉,方能让牲畜有草可食、有水可饮,得以存活繁衍、茁壮生长。牧民依托四时游牧、辗转求生的方式,方能维系全家生计,在荒芜苦寒的戈壁绝境之中,挣得一线生机、守住阖家烟火。这是戈壁苍生顺应自然、敬畏天时的活命根本,绝非无规无度的乱象,更非需要强行矫正的陋习。

朝堂立规建制,终究是为安民、护民、养民,而非困民、害民、绝民。若一味恪守固定居所、强制落地定籍的铁律,无视戈壁天道地利、不顾万民生存绝境,便是以僵化法度对抗自然节律,以朝堂规制斩断百姓生路。强令牧民禁锢于方寸土地、固守于一处居所,便等于锁死其所有迁徙求生的通路。一旦此地季节更迭、风沙来袭,水源枯竭、草场耗尽,被户籍束缚的牧民无路可走、无处可迁,圈地之内寸草不生、滴水难求,成群牲畜必将饿毙枯竭,阖家百姓彻底失去生计来源。

牲畜尽亡、生计断绝,戈壁万民无业可依、无食可求,最终只会老弱饿死、孩童夭折,千里边荒只剩残垣枯土、遍野哀嚎。如此定籍安边,看似规整了户籍、统一了规制、完善了吏治,实则是以国法之名,行苛政之实,硬生生断绝边疆万民千年存续的生存根基,绝非圣朝爱民恤民、安定边疆的正道。

臣以为,真正的治边良策,当守户籍之统,弃定居之困,以宽松户籍之法适配戈壁自然天性、保全万民生存根本。臣从不反对戈壁子民尽数入籍归册、隶属朝廷,认同普天之下皆为王民、疆域之内皆归一统,杜绝无籍游离、隐匿避责的乱象,守住王朝治理的根基。但绝不能以“固定居所”为枷锁,束缚戈壁苍生的求生之路、违背荒漠天地的自然规律。

放宽户籍桎梏、破除定点定居的严苛限制,保留牧民逐水草而居、随季节迁徙的固有生计,让万民可以自由追随水源流转、奔赴草场丰茂之地。如此一来,既满足了朝堂万民归籍、户口在册、管控有序的治国需求,彻底杜绝人丁隐匿、逃犯藏身、部族割据的乱象,稳固王朝一统根基;又顺应了戈壁天时地利、自然节律,保全了牧民赖以生存的游牧生产方式,守住了边疆百姓最基本的生活底线。

治边之道,刚柔相济方为长久;为政之术,顺天恤民方为正统。严籍以固国本,柔居以保民生,国法不失、苍生得活、边疆得安、天道得顺。不违一方水土之性,不竭一方生民之脉,不强人所难、不逆天之序,方能让西陲戈壁岁岁安宁、万民归心,真正实现江山稳固、长治久安。若只求法度规整之虚名,不惜断绝万民生机、违背自然天道,看似维稳固疆,实则失尽民心、积怨藏祸,终非万世安定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