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二年深冬,紫宸殿寒雾沉沉,连日政见辩驳层层堆叠,从朝堂规制、君臣分寸,一路延至市井生业、民间勤勉之分。元湘薇听毕容锦亭辨析实干与巧劳、实业与投机的本末之论,仍未全然认同,抬眸从容续言,守持自身治世理念。
“纵使是异世器物流转、商贾脑力经营,终究让市井百姓得了实实在在的便利与好处。器物便民、物资补缺,百姓日用得以精进,生计得以舒展。且脑力筹算、储运营销、权衡市价、调度流通,皆是费心耗神之举,脑力付出与筋骨劳作并无高低贵贱之分,同样值得世人尊重、值得朝堂认可。”
此言落地,殿中气氛再度凝滞。百官默然静立,皆知二人最后的分歧症结,已然落于信息差牟利是否正当、异世脑力是否正统之上。
容锦亭玄袍肃立,眉目冷峻,并无半分松动退让。他从不否认百姓确有微利,亦从不武断否定一切脑力付出的价值,可他坚守大曜本土根本、天道公允之序,字字铿锵,句句针锋相对,给出终极回怼,彻底划清正邪、本末、真伪的界限。
“圣夫人所言看似公允体恤,实则依旧混淆正邪、错置本末。本王从未否认两点:其一,百姓购置异世器物,确得一时便利、实在好处;其二,世间真正的脑力智计、筹算治国之能,确实值得万民敬重、朝堂推崇。”
他话锋陡然锐利,一语击穿核心误区:“可值得尊重的脑力,从不包括倚仗信息落差、垄断时代认知赚取的暴利!”
容锦亭向前半步,立于殿中正中,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沉声道明理,层层剖白、句句落地:
“世间智计、脑力谋生,确有正道,亦有伪途。何为值得推崇、值得尊重的脑力付出?是立足当世、扎根本土、与世人信息对等、认知持平的智业耕耘。”
“医者辨症开方,凭世代医术救人,医患认知对等,无隐瞒、无垄断;吏者治理州县,凭本朝法度理政,官民讯息相通,无落差、无遮蔽;匠人改良工艺、士人筹谋水利、臣子革新吏治,皆是立足大曜现有认知,凭真才实干攻坚克难、补全时弊。”
“这般脑力,不倚先天优势、不倚时代碾压、不倚异世秘闻,与当世众生站在同一起点,凭勤学、深耕、苦练、殚精竭虑换得成果,普惠苍生、滋养本土。对等信息下的智计拼搏,方是堂堂正正、值得万民敬仰的勤勉正道。”
他陡然话锋一转,厉声点破异世商事牟利的伪善本质:
“可如今市井依靠异世认知、倒卖异世器物的商贾,全然不同!他们赖以谋生、赖以暴富的根本,从不是自身勤学苦修、从不是本土智业精进,而是独属于逆命异世的信息壁垒、时代认知落差。”
“百姓不知器物原理、不知市价底线、不知货源来路、不知真实成本,耳目闭塞、认知受限,便是他们肆意抬价、造势牟利的根基。百姓纵然得了器物便利,看似双向得益,可这份得利,是建立在朝野认知不对等、信息不透明、时代层级不对等的弱势之上。”
容锦亭字字沉重,句句戳破治世深层隐患:
“百姓获益是真,商贾得利是实,可利用弱势落差收割私利的脑力,从来不值得半点尊重!”
“真正的济世智计,是带着世人一同进步、一同开智、一同破局,消弭愚昧、填补短板、普惠无差。而依托异世信息差的脑力投机,是刻意固守壁垒、垄断新知、拉大贫富鸿沟,借世人懵懂愚钝,攫取超额暴利。”
他再度正本清源,彻底终结“脑力皆勤勉、获利皆正当”的谬误:
“本王再明定一次本末正邪:不靠信息差碾压、不靠时代认知垄断、不对等收割民生的脑力付出,才是大曜该推崇、该倡导、该尊崇的正道勤勉。”
“反之,但凡依仗超前认知、封闭当世见闻、制造信息壁垒、利用时代落差牟利者,哪怕百姓有所得、市面有所繁,依旧是投机巧劳,绝非实干正道,更不配朝堂尊重、民风效仿。”
“圣夫人只见百姓得惠、只见商贾劳心,却看不见这等谋生模式的致命弊病。本土官吏、本土商贾、本土万民,皆是在本朝时序里循序渐进、摸索成长,唯独异世认知自带降维优势,无需苦力耕耘、无需岁月沉淀、无需世代积累,仅凭一句见闻、一点先知,便可轻松碾压当世数年、数十年的实干积累。”
容锦亭目光沉凝,道出最可怕的世风倾覆之危:
“长此以往,世人不再尊崇踏实精进、不再笃信实干兴家。筋骨苦干不及一念先知,世代积累不敌一时落差。万民眼见无需耕耘、无需苦力,仅凭垄断信息、碾压认知便可富贵加身、轻松获利,自然人人趋之若鹜,好逸恶劳、投机侥幸之心滋生蔓延。”
“大曜本土世代积淀的勤勉风气、实业根基、循序渐进的世道时序,会被这等不对称的脑力碾压彻底冲垮。看似市井一时繁华,实则朝野根骨已偏、民心底色已浮、治世本末已倒。”
“本王不否定利民之果,但绝不纵容乱根之因;不苛责百姓得益之实,但绝不推崇落差牟利之伪。百姓得小惠,是枝叶表象;世风失大本,是社稷沉疴。”
“真正值得朝堂包容、值得万民敬重的智业,从来不是‘我知你不知、我见你未见’的降维碾压,而是我以所学济苍生、我以智谋安本土、我以才干补世缺的对等担当。”
“无根之智、落差之利、逆命之谋,纵使眼前有益,亦非正道,不足尊崇,不可助长!”
一番长篇辩驳落地,字字振聋发聩,满殿文武尽数默然折服。
容锦亭从不以结果论对错,而以根源、本末、时序、正邪定是非。百姓得利是小善,固本守序是大道;脑力付出非皆勤勉,唯有扎根本土、对等济世、普惠无差,方是万世可传的治世根本。
元湘薇静立殿中,听完这一番极致通透、无可辩驳的定论,心头倦怠再度翻涌。
她不得不承认容锦亭所言句句戳中要害,逻辑周密、大道纯正,可她依旧难全然苟同。她看见的是市井生机、百姓便利、脑力平等;他守住的是本土根骨、时序正统、世道本源。
彼此理念天隔一线,辩之无尽、争之无解。
连日层层争辩耗尽心神,从朝堂到市井、从人心到国运、从规则到时序,只要沾她逆命重生之迹,便处处是偏差、处处是嫌疑、处处是需被设防的隐患。
她心底轻轻一叹,再度想起齐诡逆天改命、予她重生归来的代价。
重来一世,她想济世安民、想公允治世、想农商并荣、想朝野宽容,可宿命馈赠的每一寸重来之机,都让她注定身处偏颇、身处对立、身处无尽辨析之中。
她敛尽所有辩驳锋芒,眼底只剩疲惫淡然,不再争执、不再辩解,静静垂眸立身,任由殿中沉寂漫延,任由本末正邪之论落定朝堂。
这场关于脑力与实干、落差与正道、本土与异世的终极争辩,终究无解休止,只余下深深的宿命无奈,沉沉落于元湘薇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