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阶肃静,容锦亭斥其强行普惠、罔顾地域实情、逾越万民承载力之弊,句句落地切中现实症结,压得满殿臣工默然垂首。
元湘薇立身清风之中,神色从容坦荡,不见半分躁进局促,再度拱手陈情,字字脱离一时利弊、一地得失,直抵王朝文明传承、万世长治的根本格局。
“大人以地域殊异、承载有限、时序有界为由,阻天下普惠之政,视新式兴业之法为祸弊之源。臣以为,此法从来不是片面逐利的速成捷径,而是可传承、可积淀、可涵养世道文明的全新治理智慧。推广良法,非是强行揠苗助长,乃是为大曜传承治道、更新底蕴、永续生机。”
她语声清润坚定,逐条破斥固化守旧之论,格局恢弘开阔:
“古来治理之学,从非一成不变、固守枯朽。所谓治世智慧,便是因时损益、因地制宜、迭代更新,绝非千年守一田、一世守一业、万古守一旧制。前朝历代由蛮荒入礼乐、由贫瘠入富庶、由简政入繁治,皆是后世承袭前人良法、革除旧日积弊、推行新生善政,方才一步步涵养出华夏文明绵延不绝的深厚底蕴。
江南富民之治,绝非仅靠器物侥幸成事,其背后沉淀的民生为本、权责明晰、监督制衡、官民共治之理,是历经实操检验、贴合当世民情的全新治道智慧。
前人兴农固本,是彼时安民之智;今日兴业富民,是此刻济世之方。
臣所求的全域推广,从不是一刀切强拆乡土、强废农耕、强逼百姓弃本逐末,更不是不顾山川贫瘠、水土禀赋,强行遍地大兴工坊、滥兴商贸。世人误解的普及,是刻板照搬表象;臣欲推行的普及,是传承内核智慧、变通外在形式。
交通便利、物产丰饶之地,可广兴工坊、通商兴业,以商贸富民、商事兴政;山川闭塞、土地贫瘠之域,可借鉴其监察严明、勤政务实、体恤民生、透明施政的治政内核,改良旧有懒散吏治、革除地方积弊、安抚乡土民心。
兴商则因地制宜,治政则天下同规。
推广的不是器物,不是暴利,不是逐利风气;推广的是清廉干事的政风、为民谋利的本心、制衡防腐的制度、共治共享的格局。
大人忧虑偏僻州县耗费公帑、官吏急功近利、良田荒芜、民生失据。可此弊不在新法,而在旧吏惰性、旧治僵化。旧式州县素来无革新、无进取、无监督,官吏惯于无为苟且,一旦遇新政便只求表面应付、不求实质利民,方才滋生乱象。
若将整套治理智慧全盘传承天下,各地官吏皆习得务实勤政、依规施政的道理,何来盲目扩建、荒废田亩、逼迫百姓弃农从商的乱政?
正是因为天下州县长久固守旧俗、治理无方、智慧固化、吏治陈腐,方才贫富悬殊、民心离散、治理低效、积弊丛生。
圣朝文明的底蕴,从来不是靠千年守旧、万民苦熬、固守清贫得来,而是靠代代革新良治、累积善政、涵养民心得以绵长。
臣素来乐见万民安乐、四海均平,所谓推广好物、普及良法,从来不是不顾承载力的躁进强求,而是以超前之利、成熟之智,慢慢滋养世风、迭代民生、厚植国本。
红薯普及,是让贫瘠之地免于饥荒;路桥通达,是让闭塞乡野得以联通;灯火普照,是让长夜百姓免于昏暗。今日兴业共治之法,是让天下吏治摆脱慵懒腐朽,让万民不止耕织一途、苦守清贫。
好物普及或有时限,治道传承从无止境。
一时的水土禀赋有局限,一世的民生承载力有高低,可千年的文明涵养、万世的治道迭代,从无边界、从无封顶。
今日承袭江南治理智慧,变通推行于四海,富者精进兴业、贫者改良吏治,通商者守规、耕作者安本,各得其所、各安其业。
长此以往,天下吏治愈发清明,万民生计愈发丰盈,世道风气愈发纯良,大曜百年、千年沉淀的文明底蕴,方能生生不息、代代兴盛。
固守旧序只能保一时安稳,传承新智方能守万世太平。
是以臣依旧坚执:良法当传,治智当承,天下当共润,文明当永续。此法当全域推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