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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地制宜方为治,普惠过急反生祸

未讲完的故事:容锦亭与元湘薇的朝堂对峙

殿内寒风漫入,听完元湘薇以官民共治稳固民心的一番论述,不少朝臣面露沉吟之色。容锦亭缓缓向前半步,神色愈发凝重,先是剖析地域差距带来的现实难题,随后一语点破元湘薇长久以来根深蒂固的行事执念,言语恳切,却句句切中要害。

“圣夫人过于看好江南一地的成效,却忽略一件至为现实的事理:局部得来的成功经验,本就带着极强的地域特殊性,若是不顾各地实情强行全域推行,非但复刻不出江南的兴盛,反倒会在天下各州掀起更大的弊病。”

他条理从容地分析南北州县悬殊的现状:“江南可以借着异世新式器物兴起工坊、通商致富,根源在于此地河道纵横、水陆通达,往来客商云集,先天便占尽交通便利。可放眼大曜疆域深处,群山阻隔、土地贫瘠的偏远郡县数不胜数,既没有往来商旅,也缺少流通客源,根本不具备大规模兴办工坊的条件。

如今朝廷自上而下下达推广政令,偏僻之地的官吏迫于朝廷分派的任务指标,不敢据实陈情,只能硬着头皮大兴土木建造工坊。修建房舍、置办器具、招募人手尽数动用府库公帑,白白耗损国库积蓄。工坊建成之后没有商贸销路,货物积压滞销,最后只剩下空寂的房舍与亏空的钱粮。

官吏为了凑齐从业人数,逼迫世代务农的乡民舍弃田地进入工坊。百姓放下耕耘生计之后,工坊难以长久维持,等到工坊衰败倒闭,农人早已荒芜良田,荒废数年的土地再难耕种。百姓既回不到田间耕作,又不能依靠工坊谋生,进退失据,生计陷入绝境。

除此以外还有长远隐患。江南富庶州县的官员长期习惯依靠商事快速做出政绩,日后朝廷将他们调任贫瘠乡县,内心依旧惦记兴办工坊博取亮眼赋税,耐不住劝农垦荒、兴修水利、长年教化的漫长过程。贫瘠之地本就该踏踏实实开垦土地、积蓄地力,官吏一心追逐速成之功,不肯沉下心深耕根本,只会耽误偏僻州县数十年的发展时机。

夫人只看见江南百姓安居乐业、吏治焕然一新的表象,选择性漠视此地官商纠缠、人心趋利、政风浮夸的深层隐患,执意把江南模式强加四海,脱离各地实情,往后遗留的祸患绵延几代人都难以消除。”

说到此处,容锦亭语气沉了几分,谈及元湘薇一贯的处事习惯,道出心中更深的顾虑。

“何况夫人一直存有一个根深蒂固的执念:但凡自己见识到的好物,便一心推行天下,执意让所有百姓尽数享有。尚未辅政之时,吃到香甜的烤红薯,便下令引种到各处州县;见识到混凝土修筑道路坚固平整,便不顾山石地势、财政压力下令普及;得知电力能够便利日常,便盼着举国之内尽数布设。

你一心期许万民安乐,这份本心固然仁厚,可你从未静下心思索,世间好物并不是所有百姓都承受得起。”

他目光沉静地看向元湘薇,说得直白透彻:“每一份便利与富庶,都要付出对应的代价。引种作物要看水土环境,修建道路要筹措巨额钱财,铺开新式器物需要配套资源。山间贫苦乡民财力不足、见识有限,地域条件受限,有些兴盛繁华,富庶之地能够接纳,偏远之人却负担不起。

百姓能够享用的福祉本就存在局限,好物的普及也有适宜的时机。富庶之地适应工坊通商,是天时地利相互成全;贫瘠之地只适合守好田亩,稳步发展。不顾地域禀赋、财力厚薄、人心现状,强行把江南依靠异世器物换来的兴盛分给天下众人,不是普惠万民,是拔苗助长。

有的人适合守田务本,有的人适宜经商兴业,世人的出路本就各不相同。一味将江南的模式全盘铺开,是用统一的标准强行规训四海,无视各地差异。急于把超前之物散播天下,打破固有的时序节奏,最后只会打乱各地原本的发展步调。

利民之心固然可贵,但施政不能仅凭一腔仁善。认清边界、懂得取舍,明白好物普及应当循序渐进,依据地方实情酌情取舍,才是执掌天下该有的格局。若是依旧坚持全域推广江南模式,看似普惠万民,实则贻害四方。”

容锦亭一番话,一层剖析地域差距带来的现实困境,一层点破元湘薇急于普惠天下的短板。朝堂当中众人纷纷暗自思量:元湘薇心怀苍生值得敬重,可容锦亭立足现实、敬畏时序、兼顾各地实情的思虑,同样言之凿凿。元湘薇知晓他所言的地域差异客观存在,却依旧觉得百姓理应拥有更好的生活,二人之间的分歧依旧难以消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