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势不由本心，派系暗自生根

容锦亭顺着方才的话题继续剖析，眼底的忧虑没有半分消减，冷静指出另一桩潜藏的危机。

“太后只看见元湘薇本人没有结党营私的念头，可朝堂后辈全都看清内里实情：元湘薇知晓一众元老早年得失短处，老臣心中有所顾忌，遇事不敢强硬和她对峙抗衡。

趋利本就是人之常情，不少心思活络的年轻官吏看得通透，便会主动靠拢依附元湘薇。他们积极拥护新政，凡事顺着她的心意，借着亲近她博取前程。

另一边，元老一派的子弟同样心里不安。父辈早年的把柄握在别人手里，时刻担心日后被翻旧账，为了保全家族仕途，他们便互相联结、抱团自保，无形中形成守旧一派。

哪怕元湘薇自始至终无心培植私党，从来没有拉拢下属的打算，朝堂依旧会自然而然分化成两大阵营。

一派刻意顺从革新政令，以此谋求升迁；一派抱团固守旧势，用来保全自身家族。

往后朝堂议事就会慢慢变味。原本商议国策，应当围绕百姓疾苦、江山利弊审慎斟酌取舍。可经过这般分化之后，大家第一件事不再是考量政令好坏，而是权衡自己站队的立场。

只要是元湘薇提出的新政，依附她的官员不问利弊一味赞同；守旧一派出于防备心理，下意识便会处处驳斥。中立官员夹在中间，迫于局势也不得不选择一方靠拢。

表面来看，朝堂气氛依旧平和，君臣相处有礼有度，没有人公然争执撕破脸面。可内里派系对立已然悄悄成型。

现在矛盾尚且潜藏暗处，时日一久，两派利益纠葛越来越深，政见之争慢慢变成派系之争。今日只是暗中划分立场，往后权力拉扯、朝堂倾轧接踵而至，这便是给将来朝局动荡埋下长久伏笔。

湘薇本心坦荡清廉，奈何人心趋利，局势发展从来由不得她一人说了算。她无心树党，时局却逼着朝野划分阵营，这件事不是靠她待人宽厚就能够避免的。”

黎初珑听完这番话，脸上从容之色淡去不少。她不得不承认容锦亭说得合乎情理。元湘薇本人公私分明，但下属和世家子弟心中各有盘算，不是单凭她的本心就能够约束所有人的心思，派系滋生确实是难以规避的隐患。

“这么说来，即便湘薇行事恪守分寸，可朝野人心复杂，依旧会慢慢生出派系之争？”

容锦亭缓缓颔首：

“正是如此。问题根源依旧是她逆命的身份。寻常朝堂里，所有人的过往功过都由三司公断；唯独老臣的旧事只有她一人知晓，打破了朝堂评判的公允格局。隐患的源头一日存在，人心的猜忌、趋附、自保就难以彻底消除。”

门外廊下的元湘薇听完这番论述，内心一阵冰凉。她一心只想整顿时弊，从来没想过拉拢亲信，到头来因为自己的特殊出身，朝堂还是被无形划分成两派。自己一心为公，反倒间接搅动朝堂格局，沉重的无力感包裹住她。先天的宿命隔阂，终究不是后天勤勉就能够彻底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