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珑听完容锦亭一番鞭辟入里的剖析,长长轻叹一声,语气里多了几分怅然,她终于站在元湘薇的处境客观感慨。
“锦亭,本宫此刻也不由得为湘薇心生感慨。
她明明心里清清楚楚一众老臣早年的疏漏过失,却主动选择放下陈年恩怨。推行新政之时,只整治当下滋生的弊病,放缓改革节奏,顾及一众老臣半生仕宦的体面,从不借着往日旧事挟制旁人,事事和群臣商议,从来不独断专行。
可到头来何其无奈,仅仅因为她是重生之人这一件先天既定的事,就算她一再退让克制,换来的只是官员短暂的心安,心底深处长久的戒备始终拔除不掉。
难道无论她往后如何做事、如何退让、如何秉公无私,这份由命格带来的宿命隔阂,注定永远挥之不去吗?”
黎初珑抬眼望向容锦亭,目光之中带着一丝困惑。她明白容锦亭担忧后世隐患的道理,可看着元湘薇真心付出却始终得不到全然信任,难免生出唏嘘。
容锦亭神色依旧凝重,他并非苛责元湘薇本人,只是立足朝堂长远规矩缓缓作答。
“太后,这并不是元湘薇为人有错。她本心仁厚,行事懂得收敛分寸,臣心里全都清楚。可问题根源不在于她后天的所作所为,而是客观事实无法更改。
老臣忌惮的不是此刻的她,是‘唯独她知晓众人旧弊’这件事。
如今她心怀大局可以选择宽容,可这份宽厚依靠的是她个人德行,并非朝堂律法束缚。只要这份把柄只存于她一人记忆之中,臣子便永远无法彻底安心。今日政见相合万事平和,来日一旦意见相悖,所有人免不了心存顾虑。
就算她一辈子都不去提起旧事,朝野众人也摆脱不了心底的忌惮。人心向来如此,未知的软肋最让人惶恐。
不是湘薇做得不够好,而是先天的出身打破了朝堂原本公平的格局。顺命臣子的功过对错,由三司官吏一同核查评判;可一众老臣早年的得失好坏,唯独她一人心知肚明。评判的标尺落在她的记忆里面,制度便有了缺口。
往后她恪守本心,朝堂可以安稳一时;可先例摆在那里,后世再来身怀前世记忆的人,未必会像她这般宽厚。
所以即便她处处体谅老臣,隔阂依旧根深蒂固。
后天的勤勉、退让、体恤可以减少表面的冲突,却消除不了源于时序差异带来的戒备。这是命格带来的局限,并不是靠她一己之力就能改变的。”
容锦亭话语冷静克制,他怜惜元湘薇的处境,却依旧不肯放松朝堂的底线。
“本宫懂了。”黎初珑低声说道,“有德之人却要被先天出身束缚,想来也是世事的无奈。我们可以约束她行事的边界,可世人心底的猜忌,终究不是旁人能够强行抹平。”
门外的元湘薇听到这里,鼻尖发酸。她竭尽全力避开旧怨、体恤群臣,可先天的宿命如同枷锁。自己品行再好,也消除不了众人根深蒂固的防备,一时间满心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