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久知善意，消融人心隙

听完容锦亭剖析民间观念分裂的隐患，殿内气氛愈发沉滞。黎初珑轻轻叹了一口气，神色依旧从容平和，她明白容锦亭的担忧绝非凭空臆想，却仍旧耐心开口劝慰心绪沉重的他。

“锦亭，你把往后的纷争看得太过严重。

士绅耆老固守天命伦常，寻常百姓感念现世恩惠，眼下大家看法不一，短期之内邻里之间难免会生出争论，这一点本宫并不否认。可人心从不会长久困在刻板的成见里，岁月自会给出最后的答案。

元湘薇带来的改变不是昙花一现。新式农具落地之后，乡间连年丰收；商事新规推行，百姓不再被奸商肆意欺辱；赋税酌情裁减，贫寒人家得以休养生息。日复一日，家家户户实实在在体会到日子向好。

年长的士绅、饱读诗书的世家子弟，恪守古礼敬畏天命，起初难免心存戒备。可他们也同样身处乡土之间，看着乡邻衣食充足、地方治安安稳，亲眼看见万民得到实惠。长久下来，他们心里也会慢慢明白，评判一位辅政之人，不能只拘泥于命格来历，更要看她所作所为。

起初大家因为天命之说各执一词，闲谈之时争辩不休，可时间久了，争论便会慢慢变淡。

百姓心中分得清本末：元湘薇纵使际遇异于常人，可她从来没有依仗特殊机缘谋取私利，没有借机揽权专断，所作所为全都以万民安乐、江山稳固为先。她放下私人得失，日夜操劳国事，这份真心众人终究能够体会得到。

朝堂之中我们做好引导，时常把她体恤百姓、勤于政务的事迹散播到乡间。让读书人看到她行事恪守礼法，所有新政都经过朝堂群臣商议，并非她一人独断专行；让耆老明白，她只是提出治世思路，工部官员、地方官吏一同落地实施，兴盛依靠的依旧是本朝众人齐心协力。

那些恪守旧礼之人忌惮的，是逆天之人独掌大权肆意改规；可只要规矩牢牢握在朝堂手中，湘薇始终在祖制的框架之内行事，老一辈心底的顾虑便会一点点放下。

底层贫民感念当下所得，读书人慢慢看见她的分寸与本心，两派的分歧便不会一直僵持。邻里闲谈，大家谈起她时，夸赞她惠民之举的人会越来越多，往日的争执就会化作寻常闲谈。乡土淳朴的风气，并不会因为一场议论彻底消散。

人心固然分为两面，可恩德润物无声。一时的猜忌只是表层，长久的善意才是根本。众人历经岁月自会懂得，元湘薇存在的意义，是解救万民困苦，助推大曜兴盛。

不必因为眼下潜藏的分歧便过度悲观。世人敬畏天命，但同样敬重心怀苍生的贤臣。只要她本心不变，行事守礼，民间的隔阂终会慢慢消解。”

黎初珑一番话说完，试图拨开容锦亭心头的阴霾。

容锦亭垂眸不语。太后所说的来日向好只是理想化的局面，根深蒂固的天命观念与现世利弊的对立，哪里会这般轻易化解。他清楚太后本心是调和局势，可他依旧笃定，出身带来的分歧早已埋下种子，往后只会反反复复困扰朝野，心底的疲惫丝毫没有减轻。

门外暗影里的元湘薇听完二人对话，心里满是怅然。

她纵然一心为民，却还是成了割裂民间人心的导火索。往后无论自己付出多少心血，一部分人始终会因为她逆命的出身心存芥蒂。她能做好为官分内之事，却改变不了世人根植心底的固有观念，宿命带来的枷锁始终摆脱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