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别割裂乡土，天命撕开人心

容锦亭听完太后给出的化解之策，并没有卸下心头沉重，长久积压的疲惫依旧萦绕周身。他收敛方才带着哭腔的脆弱，语气沉重冷静，道出另一桩潜藏的隐患。

“太后即便安排工部接手器物研制，慢慢淡化元湘薇的存在感，可人心的分歧已经悄然埋下，往后朝野内外议论分化已成定局。长久下去民间会分成截然不同的两派，原本安稳淳朴的乡土氛围，终究会被打破。

一部分寻常百姓实实在在享受到新政红利，粮食增产、赋税减轻，市井商事愈发公平。他们切身得到好处，发自内心拥护湘薇，无论旁人怎样议论她来历特殊，贫民都会坚定不移地站在她这边。在他们眼中，能改善生计便是贤臣，至于天命时序并不重要。

可那些饱读圣贤书的士绅、历经世事的乡间耆老想法全然不同。他们自幼熟读礼法古籍，一辈子恪守古礼，心中根深蒂固信奉天道轮回。在他们看来，重生之人跳出当世因果，本就是逆天变数。朝廷重用逆命之人辅政，便是违背时序，长久下去一定会折损国运。他们时时刻刻忧心大曜未来，打心底里并不认可元湘薇身居高位。

两边立场本就相悖，时间越久矛盾越发明显。乡邻闲谈、宗族议事之时，只要提起元湘薇，两派之人便会各执己见，谁都不肯退让。

世家子弟与读书人搬出天命伦常、先祖旧例，指责朝廷破格用人，觉得依靠异世之人兴盛江山本就名不正言不顺；底层百姓只看得见眼前温饱，争辩的时候拿出连年丰收、生活变好的现实极力维护。

本来邻里之间和睦相处，族人彼此亲近敦厚，可命格问题成为隔阂之后，往日和善的乡亲会生出争执。昔日闲谈家常，如今动辄争论国运对错；宗族商议地方事务，也会因为对待元湘薇的态度暗自划分阵营。交好的亲友心生芥蒂，乡里之间处处暗藏分歧。

不止民间如此，朝堂之中也是这般。年轻官员看好革新带来的变化，愿意追随元湘薇推行新政；元老重臣忌惮逆命之人动摇祖制，处处谨慎提防。自上而下，大家看待世事的判断标准开始分裂。

太后以为百姓感念恩德就足够万事无忧，可全然平和的民心，绝不是一部分人满意便可达成。有人感念恩惠，有人心怀顾虑；一派看重现世利弊，一派坚守天道礼法。大家的观念对立之后，淳朴风气慢慢消散，猜忌和争论蔓延开来。

往后一件寻常政令颁布，众人第一反应不是考量利弊，而是先划分立场。拥护元湘薇的人盲目推崇新政，恪守旧礼之人一味抵制变通。人心被命格这件事拆分，民间便再也回不到从前纯粹安稳的模样。

这些裂痕不会立刻爆发出来，潜藏在市井乡野之间，一点点消磨民间敦厚的根基。今日只是邻里拌嘴，来日朝堂派系对立、民间观念割裂，层层问题交织在一起，后患无穷。

我们可以压制朝堂之上的争议，却管束不了万千百姓私下的议论。人心一旦分裂，再想要弥合便格外艰难。恩德只能收买一部分人心，天命礼法牵动另一部分人的信念，二者对立，便是民间长久难解的困局。”

他一字一句，讲出现实会演变出来的局面，眼底满是深深的无奈。他认可元湘薇勤政爱民的本心，却摆脱不了这件事带来的连锁后果。

黎初珑听完之后眉头微蹙，不得不承认容锦亭说得句句属实。恩德可以赢得一部分民心，但是根植在世人心中的天命礼法同样难以忽视，观念对立确实会割裂民间风气。她原本以为依靠朝堂引导便能万事稳妥，此刻心里也生出不少顾虑。

门外廊下的元湘薇听完这番话，心口一阵酸涩。她一心只想抚平民间疾苦，到头来自己的出现，反倒让寻常百姓生出分歧。她兢兢业业为民做事，却因为逆命的出身，硬生生将世人划分成两个阵营，连淳朴的乡土风气都因为自己出现裂痕，心底生出浓重的无力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