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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根非锢闭,维稳勿耗生

未讲完的故事:容锦亭与元湘薇的朝堂对峙

听完容锦亭这番沉甸甸的论断,黎初珑脸上从容温和的神色淡了几分,她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沉静锐利,不再只是委婉劝解,一语破开他长久偏执的深层弊病,回击掷地有声。

“锦亭,你口口声声说自己守护王朝传承、守住祖制底线,可在本宫看来,你执着的死守根基,到头来不过是锁住了王朝新生的生机;你一味追求朝堂当下无乱,这般过度维稳,便是在走慢性亡国的老路。”

她语气沉稳,字字切中要害,从容拆解容锦亭心中根深蒂固的认知。

“你以为把革新的主导权牢牢攥在顺命朝臣手中,不让元湘薇插手改制,祖制就可以万古长存。可祖制真正的根基,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条文,而是能够顺应时代自我迭代的生命力。祖宗留下法度之时,同样身处旧弊丛生的前朝末年,先辈就是敢于打破前朝僵化的积习,才建立起大曜基业。先祖崇尚变通的本心,被你片面理解成后人只能由当世臣子慢慢斟酌改良,你只记住了修改法度之人必须为本朝之人,却忽略了改良的核心目的是剔除沉疴、庇护万民。

如今一众顺命臣子,自幼在旧制熏陶之下成长,思维被固有惯例层层束缚。不少官员久居官场,只求平安度日,不愿触碰深层弊病。裁减冗官会触动世家利益,调整赋税会得罪地方豪强,理顺市井规制又会损耗乡绅既得好处。顺命官员彼此牵绊顾忌,很多根深蒂固的难题,他们不敢大刀阔斧地解决,只会小修小补做表面功夫。

若是仅仅依靠他们缓慢斟酌,旧弊日复一日不断堆积。表面上朝局安稳有序,官吏恪守礼法,内里豪强兼并、官吏懈怠、商事僵化的隐患不断滋长。现在看着朝堂平静无事,数十年之后,弊病积攒到无法收拾,到时再想补救为时已晚。这难道不是慢性衰败?

你担心元湘薇依仗前世见闻肆意改动官制、动摇礼制根基,可决定权从来不在她一人手里。朝堂还有宗室元老、六部百官、还有本宫与陛下共同制衡。元湘薇提出新政构想,交由满朝群臣共同评议取舍,不合祖制内核的条目可以驳回,过于激进的政令可以放缓推行,并不是她一人便可独断专行。你不能因为忌惮她逆命的出身,便直接全盘否定她独到的眼界。

你混淆了两件事:由逆命者提出革新思路,不等同于让逆命者独自主宰祖制存废。

思路可以取自旁人,最终定夺依旧归于本朝顺命君臣。她只是看清后世覆灭的教训,给朝堂提供参考方向,最后的决定权依旧掌握在大曜朝堂手里,何来祖制沦为随意取舍之物一说?

你心里预设了最坏的结局,认定她日后会肆意更改礼制,便干脆隔绝她所有建言的机会。为了规避远期潜在的风险,放弃当下改革破局的机会,因惧后患而拒良药,便是因噎废食。

你总说女子只能看见眼前利弊,你着眼数百年国运长远。可真正的长远国运,不是靠着一味守旧换来的。只追求当下没有纷争,官员安于现状,朝堂缺少锐意进取的风气,后生臣子习惯墨守成规,举国上下都畏惧变革,时代慢慢失去向上的活力。看似朝纲安稳无波,实则内里日渐腐朽,后世君主接手的便是一副千疮百孔的烂摊子。过度求稳,本身就是衰败的开端。

守礼法不等于固步自封,敬畏祖制不等于排斥新见。祖制的骨架不能丢弃,但内里陈旧的血肉必须及时更替。当世臣子结合元湘薇总结的前车之鉴,取其合理部分,摒弃偏激之处,完成革新,才是先祖真正想要看到的局面。

你一心害怕外来变数动摇根基,于是紧闭大门拒绝一切不一样的看法,把‘顺命’当作一道高墙,隔绝所有破局的可能。守根守到拒绝成长,维稳维到消磨生机。

一味避开风险换来的太平,从来不是长久盛世。

敢于接纳合理借鉴、顺势剔除顽疾,大曜才会拥有生生不息的底气。你固守的不是祖制,是你自己心中不肯变通的执念。”

一席话说完,室内气氛骤然沉寂。

容锦亭垂眸沉默,黎初珑的话撕开了他刻意回避的现实。他一直防备逆命之人带来的隐患,却忽略了守旧僵化潜藏的衰败危机,心底长久坚持的信念开始动摇,眉头紧紧蹙起,陷入深深的纠结之中。

门外的元湘薇听完这番辩驳,眼眶微微发热。

太后看清了她存在的价值,也看透了容锦亭偏执的根源。原来容锦亭所有的疏远和防备,源于他对国运太过沉重的顾虑,只是这份顾虑,终究太过极端。一边是害怕未来倾覆的忧患,一边是担忧当下衰败的现实,两人立场都出于江山,却注定难以轻易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