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馆静室寂然,茶香沉敛。
小皇帝论毕异世商事永不可合法化的铁律,胸中治道愈发清明,越思越深、越论越笃。连日层层剖开时序漏洞、跨世追责死局、用工乱象、税源黑洞、民心失衡、国本悬空,此刻再往下深思,已然看破器物、人心、根脉、治乱最隐秘的连锁祸源。
他抬眸,目光冷彻如鉴,续补自己最关键、最森严的配套国策,字字皆为防微杜渐、杜绝乱源:
“朕方才只禁异世商事合法化,犹是不够。
乱世起于无根,祸乱始于异器。
朕深思彻悟,立下第二条铁律:
凡流民、本地无籍游民、来路无根之人,一律禁止售卖、持有、私藏异世器物。
无根之人,必借异器作乱,此乃千古治乱定数。
陛下须知,器物本身无善恶,
但器有超前之能,人无家国之束,便是天下至危。
本土器物、古法技艺、传统器具,皆随此方时序而生、随此方礼法而成。
其功用有限、其形制有规、其利弊可控、其流变可查。
流民即便私藏私用,终究跳不出本土格局,造不成倾覆之患。
可异世器物不同。
巧夺天工、形制诡异、功用超前、利弊难测,
或有助民生,或可扰治安,或可私造利器,或可垄断生计。
最可惧者,不是异器,是无籍之人手握破格之器。
流民无田、无宅、无族、无籍、无牵绊、无顾忌。
他们无家业可罚、无宗族可累、无前程可束、无故土可恋。
寻常百姓有家有业、有根有累,手握异器必惜安稳、不敢妄为;
无根之人孑然一身、进退无挂,手握异器则胆大妄为、无所忌惮。
得志则借异器牟利暴富、搅乱市井业态;
失意则借异器逞凶生乱、搅动乡土安宁;
窘迫则借异器私造禁物、游走法外灰色;
狡黠则借异器垄断技艺、裹挟官府妥协。
无籍者,本就游离法度边缘;
有异器者,更可超脱秩序制衡。
双患叠加,乱源必生。
且流民心性本就浮动,久惯漂泊、不知守序、不懂固本,
既无世代礼法熏陶,又无乡土宗族约束,
一旦肆意持有、倒卖、流转异世器物,
必会形成无籍圈层、黑市异器、私传异技、法外流通的地下乱象。
私下倒卖、隐秘交易、层层加价、辗转走私,
朝堂台账无从稽查、税源无从收纳、流向无从管控、用途无从预知。
今日放任流民持异器谋生,
明日便是异器流落市井底层、散入江湖、落入奸人之手,
后天便是无根借异器乱法、无籍凭破格乱朝。
治国先治乱,治乱先清源,清源先禁无根握异器。
故此朕立定国策:
所有异世器物、异世成品、异世半成品、异世技法造物,
仅限在册合规、本土有籍、世代扎根之民持有、经营、使用。
流民、游民、无籍浮人,未入正统户籍者,
一不许售卖牟利,二不许私下持有,三不许辗转倒卖,四不许私藏研习。
宁可严苛防患,不可宽纵养乱。
无根之人,必借异器生变,此乃天道注定、人心必趋的治乱铁律。”
小皇帝一席话说得笃定深沉、远见凛然,句句抓着“无根+异器=必乱”的底层治乱逻辑,封死所有宽松口子,是帝王防微杜渐、固守秩序的顶层远略。
元湘薇静坐对面,听罢储君严苛禁令,微微颔首,认可其防乱本心,却依旧秉持人治安民、化乱为稳、安置流民的仁政思路,从容起身对论,条理柔和却立场坚定:
“陛下防患未然、杜绝乱源,是守国之重,臣深知其意。
但臣以为:流民可安,无籍可归,异器可管,乱象可消,不必一刀切禁绝生路。
天下流民、无籍游民,并非皆是好乱之徒、狡黠之辈。
多是灾荒流离、家道破败、乡土破败、无以为生的可怜人。
他们无根作乱,不是本性恶,是无籍可安、无业可守、无路可活,方才游走法外。
陛下禁其持有异器、禁其经营异货,
看似杜绝乱源,实则断其谋生之路、绝其安身之本。
无路可走,方才更易铤而走险、私贩黑市、聚众作乱、滋生叛逆,
严苛禁令反而逼出更大乱象。
臣的治法,不在于禁绝,而在于规整。
凡无籍流民、漂泊游民,
只要主动赴官府合规落户、如实备案登记、录入州县民籍、画押守法,
从此有籍可查、有地可居、有规可束、有税可纳,
便可正常持有、合规经营、安稳谋生。
无籍之时,其身浮动、其心无定,故不可授器;
有籍之后,其身扎根、其行有规,故可容其谋生。
臣设三层规制,彻底化解陛下担忧的乱象:
第一,落户为前提。无备案、无新籍、无画押者,一律严禁触碰异世器物;
主动归籍、愿守国法、愿遵市规者,方予准入生路。
第二,登记为核心。凡持有、经营、售卖异世器物者,
无论新旧大小,尽数录入专项台账,何人持有、何处所得、作何用途、流向何处,全程可溯、有据可查。
第三,纳税为约束。合规经营则足额纳税、安分守法,
一旦私售走私、违规流转、擅自治弊,即刻注销户籍、没收器物、从重惩处。
先束其身,再予其利;
先归其籍,再许其业;
先守其法,再容其生。
不是无根之人握异器,
是有根有籍、守法安分之人,借异技安生、借异器立业。
流民之所以乱,在于无籍无归;
异器之所以险,在于无管无溯。
臣以人治补天道之缺,以户籍安浮动之民,以规制锁破格之器,
化无根为有根,化无籍为有籍,化乱象为民生。
何须一刀切禁绝生路、逼民为乱?
合规落户,便可持器谋生;
备案守律,即可安身立业。
这才是朝堂恩威并施、治乱相济、安民固本的中道。”
至此,君臣又一道终极国策对立成型:
小皇帝:无根必乱,异器绝不落无籍之手,重防、重禁、重秩序。
元湘薇:无籍可安,归籍即可许其谋生,重治、重安、重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