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馆静室清幽,窗扉半掩,隔绝市井喧声。
君臣相对落座,案上清茶微漾,烟火寻常之间,却是连日论道沉淀出的千秋国策取舍。连日争辩,从盛唐兼容、两宋借力、流民乱象、薪资失衡、技艺冲击,到最后跨世离去、追责断绝的天道死局,所有细碎弊患、长远隐患、现世漏洞,尽数收拢归一。
小皇帝端坐端正,神色沉静无波,褪去少年辩争锐气,只剩未来帝王沉淀后的冷肃通透,字字郑重,道出自己思虑万全、绝不退让的最终国策本心。
“正因忌惮这桩万古无解、人力难补、天道自带的跨世死局,
朕心中早已立定铁律:
不属大曜户籍体系,非我族类、来路无根者,其商事永远不得合法化。
今日你我静坐民间食肆,看市井烟火、商贾营生、百姓操劳,
方知一朝商事,从不是浮华热闹、财货流通之小事,
乃是养万民、定生计、固国本、闭环国运之根本大事。
本土商事之所以可治、可稳、可传、可久,
正因从头到尾有根、有籍、有源、有责、有代偿、有追责。
大曜本土子民,籍载州县、谱系可考、宗族可查、祖坟可寻、田宅可依。
一生荣辱、贫富、功过、善恶,皆落在此方天地、这套时序之中。
做工有品,则获利安居;做工有瑕,则认罚担责。
营生有德,则世代安稳;营生有弊,则家业牵连。
人走不出山河,逃不出律法,躲不开因果,避不开追责。
一世劳作,一世担责;世代生息,世代闭环。
这便是正统王朝商事安稳千年、从无崩塌的根本缘由。
可异世穿越者,全然跳出这套人间闭环、天道秩序。
他们不入大曜千年户籍脉络,不属此方水土世代传承,
无根、无籍、无宗、无谱、无世系、无轮回牵绊。
来时无迹可寻,驻时暂住寄居,去时绝尘而去。
朝堂所能管控者,唯其身在大曜、机缘未到、尚未归世的一时片刻。
但凡务工疏漏、工艺掺假、货品劣质、契约违约、商事欺瞒,
但凡造成商户亏损、市井扰民、税源紊乱、业态崩坏,
只要其人一朝踏归异世通道,
所有律法悬空、所有责罚落空、所有损失无偿、所有过错无主。
人间法度再周密、账册再详尽、税制再公允、薪资再均衡,
终究只能管束当下之行,管不住后世之逃。
你以计时计件平薪资、以落户备案安民心、以专税专账堵漏洞,
能治在世之乱,治不了归世之空。
这便是朕最深忌惮、绝不松口的根本死局。
前朝收纳流民、边境归附,尚且同天同序、同轮同道,
人再流离、再无根、再躁动,终究逃不出这片天地,
犯错可追、获罪可惩、亏损可偿、乱象可纠。
故而流民可容、归民可纳、外来之人可酌情安置。
唯独异世之人不同。
他们是天道之外的过客,是时序之外的浮影,是因果之外的闲人。
得利可尽数带走,祸患留此方承担;
盛时可来此兴业,祸时可抽身离局;
有功可享盛名,有过可无债一身轻。
若朕依你所言,尽数开放、授籍合法化、商事正统化,
便是朝堂亲手承认:
无根可立本,无籍可立国,无责可享利,无偿可兴业。
今日合法化一人,明日合法化一群,
今日放开商事小门,明日冲垮本土百年业态。
久而久之,大曜市井核心税源、精工产业、新兴工坊、技艺命脉,
尽数掌握在随时可脱身、永远无追责、永远无代偿的异世之人手中。
本土匠人踏实守序、世代担责、一世闭环、一世辛苦,
要受律法约束、要担行业风险、要承过错代价;
异世来客自由无拘、进退自如、来去无挂、祸福无关,
享盛世红利、占市井暴利、握技艺垄断、得朝廷包容,
却不受终极追责、不负天道业债、不担国运盈亏。
长此以往,国法不公、世道不平、民心失衡。
守序者负重,投机者轻盈;本土者承压,外来者获利。
勤勉者受限,无根者横行;世代闭环者吃亏,随时遁走者占优。
民心一旦倾斜,世道一旦倒置,国本一旦偏移,
再无任何法度可以挽回。
更有一层千秋远虑,你为人臣、主仁政、重包容,往往不忍深观:
商事合法化,不止是营生之权,更是国运之权、民生之脉、世序之根。
一朝商事正统,只能归属本时序、本天道、本族类、本闭环的子民。
外物可参、可鉴、可学、可仿,
外技可用、可纳、可试、可择,
唯独商事正统权、税源主导权、产业根基权,
绝不可以交付无根过客。
可容其寄居务工,不可容其垄断兴业;
可容其出力谋生,不可容其立籍正统;
可容其技艺参考,不可容其业态合法化。
务工出错,人未走则可罚;
商事立根,人一走则无解。
务工是一时劳力,商事是世代基业。
劳力可借,基业不可假人;
一时可用,万世不可悬空。
朕今日坐于此间市井,观四方烟火、看万民营生,
心中愈发笃定:
大曜正统,当以大曜户籍为界、以本土根脉为基、以时序闭环为纲。
同源方可同责,有籍方可有权,有根方可立世,有代偿方可兴业。
非我籍者,终究非我子民;
非我序者,终究非我正统;
来路无根者,终究不可承载一朝万世民生税源。
故而朕立定最终铁律,永为国策、永不更改:
异世无根之人,可羁留、可用工、可管束、可纳税、可寄居,
但其商事,永远不得合法化、不得正统化、不得世袭化、不得垄断化。
守此一线,大曜根基不塌、时序不乱、因果不空、国运不虚;
破此一线,人治再盛、法度再全,终是逆天悬空、万世埋患。
这不是闭塞,是固本;
不是拒新,是守序;
不是狭隘,是为大曜千秋万代,留一条有根、有责、有偿、有终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