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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暗涌

重生后,我以身入局

周嫔的册封礼过去半个月后,何答应忽然往承熙宫递了一张帖子,说想求见静妃娘娘,有要事禀报。甄瑶接到帖子时正在核阅内务府新送来的春季采买清单,她把帖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何答应这个人,她入宫这些年打交道不多,但每一次都印象深刻。阖宫请安时被萧贵妃当枪使、当着满宫的面嘲讽她被禁足,那是第一次。萧家倒台后缩在小院里安分了两年,那是第二次。最近一次便是挑唆周嫔在册封礼服上反复折腾,那是第三次。如今她主动递帖子来,说要“禀报要事”,甄瑶心里第一个反应是——她又要换靠山了。

甄瑶没有拒绝,让青黛回了话,请何答应次日午后过来。第二天何答应准时到了承熙宫,穿了一身半旧的藕荷色宫装,比从前瘦了不少,颧骨微凸,眼窝深陷,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通身上下没有一件多余的首饰。她进了殿,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甄瑶赐了座,让白芍奉茶。何答应端着茶盏,手指微微发颤,像是有什么话在嘴里嚼了很久,终于要吐出来。

“娘娘,”何答应将茶盏搁下,声音压得很低,“臣妾今日来,是想跟娘娘说一件事。建昭七年冬天,臣妾刚封常在不久,有一次去昭阳宫给贵妃请安,出来时在廊下碰见了卫嬷嬷。卫嬷嬷当时正和一个人说话,背对着臣妾,臣妾没看清脸,但听见了一句话。卫嬷嬷说‘那批禁香的方子,除了金盏和方采薇,还有一个人经手过’。那个人说‘谁’,卫嬷嬷答了一个名字。”

甄瑶端着茶盏的手没有动,面上也没有显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她等何答应继续说。

“臣妾当时没敢多听,快步走了。后来萧家倒了,卫嬷嬷被处死,金盏被杖刑逐宫,方采薇被娘娘查出来之后放出宫去了。臣妾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了。但前几日臣妾去周嫔宫里走动时,偶然听周嫔身边一个宫女提起,说内务府库房在清理昭阳宫旧物时,翻出了一只旧香盒,盒底刻着一个名字,不是方采薇的,也不是金盏的。那个名字臣妾听着耳熟,想了几天才想起来——就是当年卫嬷嬷在廊下说的那个名字。”

甄瑶放下茶盏,看着何答应。何答应这个人,她信不过,但她说的这件事不能不当真。方采薇是经她手查出来的制香宫女,金盏是萧令娆身边的大宫女,两个人都已在案。如果还有第三个经手禁香的人,而且此人至今仍在宫中,那当年皇陵行宫冒名案的链条就还没有完全清理干净。三法司结案时认定的是萧远山指使、萧令娆执行、卫嬷嬷经办,但如果还有第三个人经手过那批禁香的配方或成品,那这个人可能知道更多内情,也可能手里还留着更直接的物证。

“那个名字,你还记得吗?”甄瑶问。

何答应犹豫了一瞬,然后低声说了一个名字。甄瑶听完,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翻涌了一下。这个名字她认得——是尚衣局的一名老宫女,姓陈,入宫二十多年,一直在尚衣局管库房。尚衣局管的是各宫衣料和绣品,和制香八竿子打不着,但尚衣局的库房与内务府库房相连,中间只隔一道夹墙。如果那批禁香当年是从内务府库房夹带出去的,尚衣局的库房便是一个完美的中转站——没人会去查一个管衣裳的地方有没有藏过香。

“你是怎么知道那个名字耳熟的?”甄瑶问。

何答应低下头,声音更低了:“臣妾入宫头一年,在尚衣局领过一回冬衣。当时管库房的就是陈嬷嬷。她给臣妾量尺寸时,随口说了一句‘娘娘身上这股香好闻,是昭阳宫新调的罢’。臣妾那时候用的是萧贵妃赏的香,没多想。后来臣妾被降位份,搬去储秀宫住,有一回在宫道上碰见陈嬷嬷,她看见臣妾身上没有熏香了,还问了一句‘娘娘怎么不用香了’。臣妾当时觉得她管得太宽,没搭理她。如今想来,她一个尚衣局管库房的,怎么会对昭阳宫的禁香那么上心?”

甄瑶将何答应说的话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不确定何答应说的是真是假——这个人有前科,曾经替萧贵妃当过枪,也曾挑唆周嫔折腾册封礼服。但她说的事情有具体的时间、地点、人物和对话,如果编造,编不到这么细。更重要的是,何答应没有必要在这个时间点编一个谎话来骗她。萧家早倒了,萧令娆死了,卫嬷嬷死了,金盏逐了,方采薇出宫了。何答应如果只是想讨好她,大可以拿别的事来献殷勤,不必牵扯出一个尚衣局的老宫女。她来找甄瑶,多半是因为她自己也被这件事吓着了——她怕那个陈嬷嬷当年经手禁香的事被人翻出来,牵连到她这个曾经在尚衣局领过衣裳、和对方说过话的人。

甄瑶沉默了很长时间。她没有立刻答应何答应什么,只是让她先回去,说这件事她会查。何答应起身告退时,走到殿门口忽然停了一步,回头说了一句:“娘娘,臣妾知道娘娘信不过臣妾。臣妾也不求娘娘信。臣妾只是不想再被人当枪使了——不管是萧令娆还是别人。这件事臣妾憋了好几天,说出来心里才踏实。”说完便走了。

何答应走后,甄瑶让小夏子去查尚衣局陈嬷嬷的底细。小夏子傍晚回来禀报:陈氏,建昭元年入宫,一直在尚衣局管库房,建昭二年秋天曾短暂被调往昭阳宫帮差一个月,之后又调回尚衣局。建昭二年秋天——正好是皇陵大典前后。甄瑶将这条线索和方采薇当年供述的“那批香是掺在别的物资里夹带进去的”对在一起,心里大致有了数。尚衣局库房与内务府库房之间的夹墙,很可能就是当年那批禁香中转的地方。而陈嬷嬷作为尚衣局管库房的人,是最方便在两边库房之间转移物资的人。

第二天一早,甄瑶去凤仪宫请安后没有立刻走,留下来和皇后说了这件事。皇后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让许嬷嬷去内务府调了建昭二年尚衣局的出入库底档。底档翻出来,上面果然有一条记录:建昭二年九月初七,尚衣局库房收进“祭祀用香料”一批,共十二匣,备注“皇陵大典用”。但据方采薇当年供述,她调制的禁香共十匣,另外两匣去了哪里,方采薇不知道。如果这十二匣中十匣是禁香,另外两匣是正经的祭祀用香,那多出来的两匣正经香便是掩护——萧家利用尚衣局库房做中转,把禁香混在祭祀用香料里送出去,即便有人查,看到的也是走正规渠道的祭祀用香,查不出任何破绽。

皇后合上底档,看着甄瑶,说了一句:“查。”当天下午,赵德安便带人去了尚衣局,将陈嬷嬷带到慎刑司问话。陈嬷嬷在慎刑司里熬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全招了。她当年确实替萧贵妃经手过那批香,从尚衣局库房中转,经内务府库房夹墙送出,目的地是皇陵行宫。她不知道那批香是禁香,只当是昭阳宫托她帮忙走一趟库房流程。但事后萧令娆给了她一笔银子,让她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她收了银子,也把这件事烂了两年多,直到今天被翻出来。

三日后,陈嬷嬷被放出宫去,永不复用。皇陵行宫冒名案的最后一枚暗子,终于被清理干净了。甄瑶将陈嬷嬷的供词和建昭二年尚衣局出入库底档的抄件一起收进了那只大匣子里。匣子已经装得满满当当,她不得不换到了第四只。入夜后,她坐在书案前,将新匣子里的旧物一件一件地看了一遍,然后合上盖子,将它放回书架上。窗外春夜安静,院中海棠树的枝头已经抽了新芽,再过些日子便要开花了。1

段评

蹲蹲,好想看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