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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添丁

重生后,我以身入局

回京之后的半个月,甄瑶几乎没出过流云馆的门。

皇后把所有的宫务都揽了过去,连每日的用度核销都让德妃代转,只让人带了一句话:“你眼下最大的差事就是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别的什么都不用管。”沈素蘅每日傍晚照例来坐一炷香,说几句当天的琐事,偶尔带一两本新抄的书放在案头,也不催她看,坐够了便走。柳含烟来得更勤些,三天两头提着食盒过来,说是华清宫小厨房新试的菜式,让甄瑶尝尝鲜。庄昭仪带着安阳和福安来过两次,安阳趴在甄瑶肚子上听了好一会儿,仰起脸认真地说“妹妹在里头踢我”,被福安笑着拽走了。

楚临风每隔两日来请一次脉,把脉的时间比从前更长,问得也更细。甄瑶注意到他每次离开前都会在廊下站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白芍端茶送他出去时,两人偶尔在院门口说几句话,声音很低,甄瑶在屋里听不真切,也没有刻意去听。

五月的京城已经热了起来,流云馆院中的海棠谢了花,枝叶却长得极茂盛,浓荫铺了半个院子。甄瑶每日清晨在院中慢慢走两圈,午后在窗下翻几页书,傍晚由青黛扶着在廊下坐一会儿,看着日头一点点沉到宫墙后面去。日子过得慢,却踏实。

五月十九夜里,甄瑶被一阵腹痛惊醒。

起初她以为是孩子在踢她,可那痛一阵紧似一阵,和往常的胎动全然不同。她伸手推了推睡在外间的青黛,青黛一骨碌爬起来,凑近一看主子的脸色,吓得声音都变了调,连鞋都顾不上穿便跑出去喊人。白芍和小夏子被惊动起来,整个流云馆瞬间灯火通明。小夏子撒腿就往太医院跑,白芍忙着烧热水、备干净布巾,青黛守在榻边握着甄瑶的手,嘴里反复说着“主子别怕、产婆马上就到”。

产婆是皇后早就备好的,就安置在凤仪宫偏殿候着,一听消息便带着两个帮手赶了过来。楚临风比产婆到得还早一步,在门外问了脉,又隔着屏风交代了几句,才退到廊下候着。甄瑶疼得额头全是汗,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只在阵痛间隙里喘几口气。青黛急得直掉眼泪,被她攥着手腕低声说了一句“别哭,去把窗子推开些”。青黛抹了把眼泪,将窗子推开半扇,夜风灌进来,带着院中海棠叶的涩味。

消息传到养心殿时已过了子时。赵德安轻手轻脚走进暖阁,在萧景珩耳边低语了几句。萧景珩搁下手中的朱笔,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流云馆方向的灯火在夜色中亮得扎眼,隐约能看见人影进进出出。他站了很久,久到赵德安以为他要过去,但最终他只是将窗关上,重新坐回御案前,拿起朱笔,却一个字都没有批下去。

皇后是天亮之后才到的。她身子刚好不久,许嬷嬷不让她夜里折腾,硬是拦到了天亮。进了流云馆,皇后径直走到榻边,握住甄瑶的手。甄瑶已经疼了整整一夜,面色苍白,额发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脸颊上,但神志清醒,见了皇后还勉强扯了扯嘴角。皇后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手背。

巳时刚过,一声婴儿的啼哭从流云馆内殿传了出来,响亮而急促,像是憋了一整夜终于冲破了什么。产婆抱着一个红通通的小襁褓走出来,笑盈盈地朝皇后和廊下候着的众人福了一礼:“恭喜皇后娘娘,恭喜静妃娘娘,是一位小皇子!”

皇后接过襁褓,低头看了一眼,那孩子皱巴巴的小脸还挂着泪珠,眼睛没睁开,拳头攥得紧紧的。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小拳头,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连忙将孩子递还给产婆,转身进去看甄瑶。甄瑶靠在引枕上,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皇后在榻边坐下,替她将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轻声说了一句:“辛苦了。”甄瑶微微摇了摇头,目光转向产婆怀里的那个小襁褓,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消息传到养心殿时,萧景珩正在和大臣议事。赵德安走到御案旁低声禀报,他听完之后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对面前的大臣说了下去,语气和方才一模一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直到议事结束,大臣们退出暖阁,他才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赵德安站在旁边,看见他的手指搁在御案上,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然后站起身来,大步朝流云馆的方向走去。

萧景珩到流云馆时,孩子已经被喂过第一顿奶,安安稳稳地睡着了。他走到摇篮边,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襁褓。孩子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匀。他伸出手,用指尖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孩子攥着的小拳头,那只拳头软得像一团棉花。他收回手,在摇篮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到榻前,在甄瑶身边坐下来。甄瑶半睡半醒,感觉到身边有人,睁开眼看见是他,微微动了动嘴角。他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听着她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次日早朝,萧景珩颁下旨意,静妃甄氏诞育皇子有功,赏赐金帛有加,流云馆更名为“承熙宫”,以示嘉奖。旨意传到后宫时,各宫反应不一。柳含烟摇着团扇笑了一句“承熙宫,听着就亮堂”,沈素蘅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地说了句“名字取得好”,庄昭仪带着安阳和福安来贺喜,安阳踮着脚尖往摇篮里看了半天,回头对甄瑶认真地说:“妹妹怎么长得像个小老头?”满屋子人都笑了。

皇后私下里送了一对赤金长命锁来,一只刻着“安”,一只刻着“宁”。她坐在榻边看着甄瑶抱着孩子喂奶,忽然说了一句:“这孩子来得是时候。北境刚安稳,朝堂刚理顺,他就来了。像是知道这宫里头终于能让他安安稳稳地长大了。”甄瑶低头看着怀中那个小小的、软软的孩子,没有接话,只是将长命锁轻轻放在了襁褓旁边。

入夜之后,承熙宫里终于安静下来。甄瑶靠在榻上,孩子被青黛抱到隔壁耳房去睡了。窗外的海棠树在夜风中簌簌作响,她听着那声音,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在流云馆门外捡到的那些红豆、绢花、小布老虎,那些不值钱的小东西,如今都被她收在一只小匣子里,放在书案旁边。她看了一眼书案上的那只小匣子,然后闭上眼。这座宫城很大,大到从前她一个人走在宫道上时觉得自己像一粒沙。如今她怀里多了一个小生命,那只小匣子里装着许多人的心意,她忽然觉得这座宫城也没有那么大了。她能护住的东西,比刚入宫时多了许多。

第二天早上,小夏子进来报事时顺嘴提了一句,说太医院那边递了消息,楚临风请调外任,皇上批了,让他去北境边军做随军太医,专管阵亡将士遗属的抚恤核验和伤病诊治。甄瑶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白芍端着茶盘站在门口,听见这句话,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即稳稳地走进来,将茶盘搁在案上,转身退了出去。

甄瑶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觉得这茶比平日略淡了些。她低头看了一眼盏中的茶汤,然后抬起头,对青黛说了一句:“改日请楚太医来,替孩子写一份脉案底册,留个念想。”青黛应了,转身出去。甄瑶靠在引枕上,听着隔壁耳房里孩子细细的哭声和青黛轻声哄着的调子,闭上眼,嘴角慢慢弯了起来。1

段评

这细节真的真的很到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