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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收网

重生后,我以身入局

苏答应被押回京城的那天早晨,北巡车队照常拔营北行。没有人提起昨夜御前的事,随行的嫔妃和宫人们只看见苏答应的车驾换成了两个面生的内监守着,车帘拉得严严实实,周婉宁探头看了一眼便缩回车中,脸色有些发白。柳含烟摇着团扇,目光在苏答应的车驾上停了停,又收回来,凑到甄瑶车窗前低声问了一句“昨儿夜里出事了”,甄瑶只答了四个字“皇上处置了”,柳含烟便不再追问。

车队一路向北,越过了万全驿,又过了两座小驿站,第三日傍晚抵达了北境重镇宣化府。宣化是北境防线的大后方,城墙高厚,驻军两千,谨亲王前几日已先行回京调兵,留守的副将姓谭,是忠勇侯裴继业的老部下,接了兵部密令,早早在城外列队迎候圣驾。萧景珩入城之后没有歇息,带着赵德安和几个亲卫径直上了城楼,在城头站了小半个时辰,俯望北面那片开阔的荒原。荒原尽头是连绵的低矮丘陵,再远处便是西戎退回去的漠北方向。风很大,吹得龙旗猎猎作响,他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当晚,萧景珩在宣化府衙召集了随行的将领和几位随扈大臣,关起门来议事到深夜。甄瑶没有参加,只是在府衙后院的厢房里等消息。青黛端了一碗热汤进来,她喝了两口便搁下了,靠在炕上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搭在肚子上。孩子今晚动得很轻,像是也感觉到了母亲心头的紧绷。

消息是次日一早传来的。谨亲王从京城调来的三千京营精锐连夜奔袭,在北境通往漠北的一条峡谷通道上截住了萧家余党的残余势力。对方大约有两百余人,大多是当年萧家豢养的私兵和从北境边军中被裁撤下来的老兵,领头的正是密报中提到的那位原北境副将。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在圣驾经过宣化府以北的某段驿道时发动第二次伏击,配合京城的内应同时起事。但苏答应的竹管在半途被截,路线情报断在了万全驿。余党在峡谷中等了两天不见消息,察觉不妙想要北逃,被谨亲王的人堵了个正着。一场小规模交锋,对方死伤数十人,余者尽数被擒,领头的副将当场被斩。

消息传到宣化府衙时,萧景珩正在用早膳。他听完赵德安的禀报,放下手中的粥碗,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一句“传谨亲王的人把俘虏押回京城,交三法司审”。然后他端起粥碗继续喝了一口,面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赵德安注意到他的肩膀比前几日松了一些。

真正让甄瑶意外的是,当天午后萧景珩忽然传她到府衙后堂说话。她进去的时候,看见堂中除了萧景珩之外,还坐着谨亲王和谭副将,桌上摊着一张北境舆图,图上用朱砂标了几处位置。萧景珩让她坐下,指着舆图上离宣化府不远的一个小圆点说:“这是万全驿以北四十里的黑石口,那里有一处旧烽燧。朕打算明日去那里看一看。”

甄瑶微微一怔。黑石口离宣化不远,但已经出了重兵驻守的范围,虽然伏兵刚被剿灭,可谁也不能保证沿途没有漏网之鱼。她看了萧景珩一眼,他迎上她的目光,没有解释,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她知道他的意思——仗打完了,该让边地百姓和驻军看到皇帝亲自站在前线上了。北巡若只是躲在宣化城里听捷报,那和坐在养心殿里批奏折有什么区别。但他让她来,不是为了让她陪着去——他是要她替他看一些别的东西。

“臣妾明白了。”她将目光从舆图上收回来,“明日皇上登黑石口烽燧,臣妾留在宣化。皇上不在的这一日,臣妾替皇上守着后院。”

萧景珩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赵德安把宣化府衙的驻防图和留守人员名册递给她,说了一句“你看着办”。甄瑶接过名册翻开,里面列着留守宣化的内监、宫人和护卫名单,其中有一半是随行后妃的随侍人员。她的目光在名册上逐一扫过,心里已经有了数。

次日清早,萧景珩带着谨亲王和谭副将出了宣化北门,往黑石口方向去了。随行的是精选的五百京营铁骑,加上宣化驻军的一千步卒,队伍浩浩荡荡向北开进,马蹄踏起的尘土在晨光中像一条黄色的长龙。甄瑶站在府衙后院的台阶上,看着队伍消失在城门外,然后转身回了厢房,让人把柳含烟请了过来。

柳含烟进来时手里还摇着那把团扇,脸上笑盈盈的,但眼神比平日多了几分认真。甄瑶没有绕弯子,将留守人员的名册摊在桌上,指着其中几行说:“这些人里,有几个是萧家倒台后从昭阳宫旧部中重新分派的。皇上走了以后,宣化这边的事务由臣妾暂管,但臣妾身子重,不好四处走动。想请淑妃姐姐帮个忙,替臣妾盯着点府衙里的动静——尤其是这几个人。”她用手指在名册上点了三处,柳含烟低头看了看,将那几个名字记在心里,点了点头,什么也没多问。

这一日过得比预想中平静。宣化府衙里留守的宫人们各司其职,按部就班地做着分内的事,没有什么异常。到了傍晚,甄瑶让人备了一桌简单的晚膳,请柳含烟和庄昭仪过来一同用。三人围坐在厢房里,安阳和福安被乳母带到院子里玩去了,桌上只有碗筷轻碰的声音和偶尔几句闲话。吃到一半,柳含烟忽然搁下筷子,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轻声说了一句:“今日午后,有名昭阳宫旧部的人从后门出去了一趟,说是替府衙采买杂物,去了约摸半个时辰才回来。我让莺歌跟出去看了一眼,她买的东西倒没什么异常,就是走的路线绕远了。”

甄瑶将这句话在心里转了一圈,没有立刻接话。庄昭仪在旁边默默喝了一口汤,也放下了汤匙,目光从甄瑶脸上移到柳含烟脸上,最后落到桌上那张舆图上,淡淡地说了一句:“这个人我认得。当年萧令娆得势时,他管的就是昭阳宫的采买。萧家倒了以后,他被分派到浣衣局,这次北巡才重新调回随行队伍。”

甄瑶放下碗筷,将那张留守人员名册又翻了出来,在方才柳含烟提到的那个人名字旁边,用指甲轻轻掐了一道印。然后她抬起头,对柳含烟和庄昭仪各点了一下头,说了句“今晚辛苦两位姐姐留个心”。

当夜亥时末,宣化府衙后院的偏门被从外面敲响了三下。守门的宫人开门时,门外站着的是那个被指认的旧部。他手里提着一只竹篮,说是给静妃娘娘送夜里加餐的汤水。守门宫人接了篮子,照例要送到厢房门口由青黛验过才能递进去。但篮子递到青黛手里时,青黛发现篮底压着一张折成小块的纸条。她没有声张,转身进了屋,将纸条交到甄瑶手中。

纸条上只写了几个字:“明夜子时,北门接应。”

甄瑶看完纸条,将它递给了坐在对面灯下绣帕子的柳含烟。柳含烟接过去看了一眼,挑了挑眉,然后低头继续绣她的荷花,嘴里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等皇上回来,这封信就是证据。”甄瑶没有接话,只是将那纸条重新折好,压在茶壶底下,然后叫小夏子进来,低声吩咐了几句。小夏子领命而去,脚步轻得像猫。

次日黄昏,萧景珩从黑石口返回宣化。他走进府衙后院时,甄瑶已经在厢房门口等着了,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茶。他接过去喝了一口,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从她的神情里读出了什么,然后放下茶盏,朝赵德安微微偏了一下头。赵德安会意,带着人悄无声息地朝偏门的方向去了。

当夜子时,宣化府衙北门内灯火通明。那个旧部如约出现在偏门附近,手里提着一只包袱,正要往外递,被赵德安带人堵了个正着。包袱里是一卷密封的文书,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宣化驻军的换防时间和兵力分布。审讯连夜进行,那人供出了同伙——宣化城内一名负责城防调度的小校,以及京城那边尚未被挖出的最后一条线。赵德安将口供呈到御前时,天边已经泛了白。萧景珩看完口供,提笔批了两个字——“收网。”

次日,宣化城头升起一面明黄龙旗,萧景珩站在城楼上,对着随行文武和宣化驻军说了一番话。具体说了什么,甄瑶没有亲耳听到,只是后来从赵德安嘴里得知,皇上说了三件事:抚恤阵亡将士、整饬边防军纪、严查内外勾结。话说得不长,但每一句都落在了要害上。那些曾在萧家倒台后惴惴不安的边军将士,听完这番话之后,在城下齐声高呼“万岁”,声音震得城墙上的残雪簌簌落下。

四月底,圣驾从宣化启程回京。回程的路比来时长了许多,因为萧景珩下令沿途每过一个驿站都要停一停,检视当地驻军的操练和粮草储备。甄瑶的马车依旧行在中军靠后的位置,肚子一天比一天重,但她的气色很好,脸上带着一种尘埃落定之后的安宁。回京的前一夜,她在驿站里睡得格外沉,连梦都没做。

车队抵达京城那天是五月初三。皇后亲自带着许嬷嬷在东华门外迎候,见甄瑶被青黛扶下马车,挺着大肚子朝她走过来,皇后眼眶微红,快步上前握住了她的手,上下打量了好几遍才松开,嘴里只说了一句“回来了就好”。甄瑶看着皇后身后熟悉的宫墙和宫道上新换的朱漆栏杆,心里涌起一股踏实的感觉。北境的荒原、伏兵的箭矢、夜里的纸条、子时的偏门,那些刀光剑影的旧事,都随着车轮碾过的官道渐渐远去了。

她低头抚了一下肚子,轻声说了一句:“到家了。”1

段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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