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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赏罚

重生后,我以身入局

姜答应被掌嘴的消息传到养心殿的时候,皇帝萧景珩正在批折子。

  赵德安是从小禄子嘴里听说的这件事。小禄子说得绘声绘色,从贵妃如何越俎代庖下令掌嘴,到卫嬷嬷如何一巴掌一巴掌地把姜答应的脸打烂,再到皇后坐在凤座上攥紧拳头却一言不发——这些话当然不是小禄子亲眼所见,而是从凤仪宫一个守门太监那里流出来的,传到他耳朵里时已经过了三四道手,但在宫里,消息传得最快的从来不是假话。

  赵德安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整了整衣袖,走进了暖阁。

  “皇上,”他躬身站在御案旁,声音不高不低,“凤仪宫那边,今儿出了点事。”

  皇帝批折子的手顿了一下,但只是一瞬,随即便继续落下。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说。”

  赵德安跟了皇帝十几年,从东宫跟到养心殿,太了解这个主子的脾气了。萧景珩这个人最不喜欢绕弯子,尤其是在听事的时候。他需要的是事实,不是判断。于是赵德安没有加油添醋,只是把姜答应如何被贵妃挑刺、贵妃如何当着皇后的面下令掌嘴、卫嬷嬷如何执行、皇后如何从头到尾没有阻拦——一五一十地说了。说到最后,连姜答应嘴角裂了几道口子、地上滴了几滩血都没落下。

  暖阁里安静了下来。窗外有风吹过,带起一阵铜铃的叮当声,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着什么脆薄的东西。

  萧景珩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朱笔。他缓缓靠向椅背,目光落在面前那扇半开的窗上。十一月的天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赵德安注意到,他右手搁在扶手上,食指正在不紧不慢地敲着紫檀木的扶手——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很稳,速度不变。

  赵德安的心往下沉了沉。他认得这个动作。皇帝只有在真正动了情绪的时候,才会这样敲扶手。如果敲得又急又快,那是在压火,反而还好办。但敲得越慢越稳,就越是说明事情大了,他在算计。

  “皇后如何。”皇帝开口了。不是问“贵妃如何”,而是问“皇后如何”。

  赵德安心里暗暗感叹了一声。多少年了,皇上不管出了什么事,第一个想到的永远是皇后。面上冷淡疏远,心里那道印子从来就没淡过。他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地答道:“回皇上,皇后娘娘从头到尾没有出言阻拦。事后贵妃一行人散了,皇后娘娘还留在殿中,听说是……掉了泪。后来吩咐传太医给姜答应诊治,还说若有人敢拦,让他们来找她。”

  皇帝的手指停住了。

  他又沉默了许久,然后忽然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赵德安。那个背影挺拔而宽阔,龙袍上金线绣的五爪团龙在日光下微微泛着冷光。赵德安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见他的声音从窗前传来,低沉而平稳,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贵妃这次过了。”

  只这一句。没有说“该死”,没有说“放肆”,甚至没有一丝怒气。但赵德安听出了这句话底下的分量——过了,就是越线了。在宫里,一条线画在那里,有人敢跨过去,就必须付出代价。区别只在于,代价是什么,什么时候付。

  “朕知道了。”皇帝转过身来,面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朕会处置。你先去太医院传朕的口谕,让楚临风亲自去储秀宫看看姜答应的伤势,所需药材不必走尚食局的账,直接从朕的内库拨。”

  赵德安微微一愣。楚临风是太医院副院使,医术仅次于院使周仲元。让一个从五品的副院使亲自去看一个答应——还是一个刚入宫不到两个月的小答应——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奴才遵旨。”赵德安躬身退下,想了想又停住脚步,“皇上,那贵妃那边……”

  “不急。”皇帝重新坐回御案前,拿起方才搁下的朱笔,在砚台上蘸了蘸墨,语气平淡得像是赵德安问的是今天的晚膳吃什么,“让她自己先想想。”

  赵德安不再多问,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走出殿门的时候,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天。今日无风也无雪,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有什么大事正在云层之上酝酿着,只等一个时机便会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他知道,皇帝说的“处置”,一定不是打贵妃的脸。贵妃背后是太傅萧远山,是寿康宫的太后。动了贵妃,就是动了萧家,动了太后,动了朝堂上最粗的那根柱子。皇帝再恼,也得掂量三分。

  但这事必须得有个交代。皇后受了委屈,满宫都在看皇上的态度。如果皇上什么都不做,中宫的威信就彻底扫地了。所以惩罚必须落,但不是落在贵妃头上,而是落在别人头上——一个分量够重、和此事有关、但动了她不会伤筋动骨的人。

  杀鸡儆猴。打狗给主人看。

  赵德安在心里飞快过了一遍名单,几乎在一瞬间就想到了一个人。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拢着手往太医院的方向走去。

  丽妃。可惜了。

  谁让她那天多嘴了呢。

  三日后,圣旨下。

  皇帝在养心殿颁了两道口谕。第一道是给凤仪宫的——御赐了一对羊脂白玉如意给皇后,另赐甄瑶锦缎十匹、文房四宝一套,嘉其“侍奉中宫克尽孝谨”。皇后接了赏赐,面上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地谢了恩。但她转身的时候,甄瑶注意到她握着那柄玉如意的手指微微发紧,骨节泛白,像是在压着什么更深的情绪。

  第二道口谕却是直接下到了缀霞阁。

  赵德安亲自去传的旨。他站在丽妃面前,展开圣旨,语气一如往常地平和恭敬,但字字如刀——

  “丽妃赵氏,身为妃位,当阖宫请安之时见低位受辱,非但不出言劝止,反而出言附和、推波助澜,失德失范,有负妃位之责。着降为正四品婕妤,迁出缀霞阁,移居霜华轩,罚俸半年,禁足一月。钦此。”

  圣旨念完,丽妃——不,从此刻起是赵婕妤了——跪在地上,脸色白得像一张宣纸。她的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想要开口辩解什么,但对上赵德安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能辩解什么呢?那天姜答应被打的时候,她确实说话了。萧贵妃掌嘴打到一半,丽妃在旁边笑着说了一句“贵妃娘娘赏罚分明,臣妾佩服”。这话当时听起来不过是讨好贵妃的场面话,但被人传到皇帝耳朵里,就成了“出言附和、推波助澜”的铁证。

  宫里就是这样。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将来落在你头上的刀子。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不到半个时辰,阖宫上下都知道了——丽妃被降位、迁宫、罚俸、禁足,四罪并罚,这是建昭七年入冬以来后宫最大的一次人事变动。

  反应最快的自然是各宫的主子们。

  昭阳宫里,萧贵妃砸了一只茶盏。那只茶盏是她最喜欢的一套越窑青瓷中的一只,价值不菲,但此刻已经碎成了七八片,混着滚烫的茶汤溅在光洁的地砖上。金盏和银瓶跪在地上收拾碎片,大气都不敢出。卫嬷嬷站在一旁,脸色也不太好看,但比贵妃要沉稳得多。

  “他这是什么意思?”萧贵妃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牙齿缝里磨过的碎冰,又冷又硬,“丽妃是跪在本宫面前伺候的人,他说动就动,问过本宫没有?”

  卫嬷嬷没有接话。她知道贵妃不是真的在问她,而是在发泄。等贵妃的怒气稍微平息了一些,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娘娘,皇上动的是丽妃,不是您。这说明皇上的本意,是给凤仪宫一个交代,但不想和您正面冲突。”

  萧贵妃冷笑了一声:“他倒是会挑人。丽妃是本宫的左膀右臂,砍了她,和砍本宫一刀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卫嬷嬷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刀尖上,“砍了丽妃,您只是疼。砍了您,太后那边怎么交代?萧家那边怎么交代?皇上心里这笔账,算得比谁都清楚。娘娘,丽妃这步棋,您只能认。”

  萧贵妃沉默了。她的手按在桌角上,指节慢慢收紧,最后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股浓烈的、不甘不愿的妥协。

  “本宫知道了。”她坐回椅子上,重新端起一杯新茶,喝了一口,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明艳而慵懒的笑容,仿佛刚才摔杯子的人不是她,“丽妃——哦不,赵婕妤,让她先蹲一个月的冷板凳吧。等风头过了,本宫再把她捞回来。至于降的位份,有本宫在,还怕升不回去?”

  卫嬷嬷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凤仪宫里,皇后的反应平静得多。

  听雪将消息报上来的时候,皇后正在给一盆腊梅修剪枝叶。她拿着剪刀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剪下一枝斜逸的枝条,动作轻柔而精准,仿佛在做一件与朝政后宫毫不相干的风雅事。

  “丽妃被降为婕妤了。”皇后放下剪刀,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指上沾的露水,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的花开得不错,“他这是在帮我出气。”

  许嬷嬷在一旁低声道:“娘娘,皇上心里还是有您的。”

  皇后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什么温度,更像是一种认命的自嘲。

  “他心里有没有我,我当然知道。只是他的心里有太多的东西——有江山,有权术,有平衡,有猜忌。我在他心里占的那块地方,大概比不上一方传国玉玺重。”她将帕子搁下,转头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丽妃不过是替贵妃挡了一刀。皇上不舍得动贵妃,就只能拿丽妃开刀,给凤仪宫一个交代。说到底,这不是赏罚分明,是——权衡利弊。”

  许嬷嬷和听雪对视了一眼,都不敢接话。

  皇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静常在呢?”

  听雪忙答道:“静常在在揽月阁,方才奴婢去送赏赐的时候,她正在看书。”

  “倒是沉得住气。”皇后微微点头,眼底浮现出一丝真切的温和,“她入宫这段日子,每一步都走得稳当。本宫看着她就觉得——后宫这潭死水里,总算有一条活鱼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去跟她说一声,让她准备准备。皇上的心思,本宫猜得透。他这回动了丽妃却放过了贵妃,心里多少会觉得委屈了本宫。这份委屈他不会白给,必然会补偿——而这补偿,多半会落在一个人身上。”

  许嬷嬷一怔:“娘娘是说……”

  “皇上在茶会上就多看了她一眼。”皇后重新拿起剪刀,继续修剪那盆腊梅,声音不紧不慢,“这次御赐的东西里又特意加了一份给她。他是对这个静常在起了心思。赵德安那边传过来的消息不也说了么,皇上问过她。等着吧,不出几日,翻牌子就会翻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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