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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君心

重生后,我以身入局

圣旨颁下三日,后宫里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丽妃被降为婕妤、迁出缀霞阁的消息传开之后,各宫的反应各不相同。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兔死狐悲,更多人则是暗自警醒——皇上这次虽然没有动萧贵妃本人,但砍了她的左膀右臂,这是在用最清楚不过的方式告诉所有人:凤仪宫的脸面,不是谁都能踩的。

  但这些反应都和揽月阁没什么关系。甄瑶照常每日去凤仪宫给皇后请安,陪她说说话,偶尔帮她看两本账册。皇后待她愈发亲近,有时候留她用膳,甚至会屏退左右,和她说一些体己话。皇后说,皇上最近来凤仪宫的次数多了些,虽然每次坐坐就走,但态度比从前缓和了不少。她还说,皇上前日问起静常在,问她脾气如何、读过什么书、家中父母可好——这些看似随口的问题,在宫中从来都不是随口问的。

  甄瑶听完只是淡淡一笑。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从茶会上皇帝多看她那一眼开始,到御赐锦缎和文房四宝,再到特意嘱咐太医院院判去给姜答应治伤——皇帝一直在观察她,用一种不动声色的、帝王独有的方式。而她只需要做一件事:保持现在的样子,不多走半步,也不少走半步。

  建昭七年十一月十二,敬事房的人端着绿头牌进了养心殿。

  彼时皇帝刚批完西北军务的最后一摞折子,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赵德安将盛着绿头牌的托盘轻轻搁在御案侧边,低声禀道:“皇上,今日的牌子。”

  皇帝睁开眼,目光在那一排小木牌上缓缓扫过。他的视线在“德妃沈氏”上停了一瞬,在“淑妃柳氏”上又停了一瞬,然后落在了最后一块牌子上。那块牌子的漆色最新、字体最端正,写着“静常在甄氏”五个字。

  他没有立刻翻牌子,而是忽然问了一句:“赵德安,你说这个静常在,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德安微微一怔。皇帝翻牌子前问他对某个妃子的看法,这种事在他伺候皇帝十几年的记忆里,屈指可数。他斟酌了一下,才谨慎地答道:“回皇上,老奴和静常在打过几次交道,只觉得这位小主——稳当。入宫以来从不出错,不争不抢,待人以礼。皇后娘娘喜欢她,德妃娘娘破天荒地请她喝过茶,就连储秀宫的桂嬷嬷都夸过她规矩好。不过……”

  “不过什么?”

  赵德安犹豫了一瞬,还是说了:“不过老奴总觉得,静常在的眼睛里藏着什么。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她那双眼睛不像十七岁。”

  皇帝听了这话,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将那块“静常在甄氏”的牌子翻了过来。

  “朕亲自看。”

  敬事房的人到揽月阁传话时,青黛差点把手中的茶盏打翻。她手忙脚乱地扶稳了杯子,转头看向自家主子,声音都变了调:“侍寝?今晚?!”

  甄瑶正在灯下看书,闻言只是将书页合上,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渐沉的暮色,面上没有太大的波澜。入宫近两个月,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不是因为对那个男人有什么幻想,而是因为她很清楚,在这座后宫里,一个没有恩宠的女人就像一棵没有根的树,风一吹就倒。

  “帮我准备吧。”她站起身,语气平和得像是要去赴一场普通的宴席,“穿那件月白色寝衣,香不要太浓,佩兰的就够了。”

  夜幕降临时,一顶青帷小轿停在了揽月阁门口。两个内监提着宫灯在前引路,轿子沿着长长的宫道往养心殿的方向行去。甄瑶坐在轿中,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脊背挺直,呼吸平稳。她将今晚可能要面对的所有情况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他会问她什么?她该怎么答?是藏拙还是露巧?是迎合还是保持本色?

  轿子停下的时候,她终于做出了决定。

  本色。唯有本色,才能走得长远。他对付过的聪明人一定比她见过的都多,在他面前玩花样,只会被他一眼看穿。

  赵德安在阶下候着,见她下轿,便迎上来低声道:“常在请随老奴来。皇上今晚心情尚可,常在不必紧张。”

  “多谢公公提点。”甄瑶微微颔首,跟着他走进了东暖阁。

  暖阁里烧着地龙,暖意融融。空气里有龙涎香、陈墨和旧书卷混合的气息,像是某种独属于帝王私人空间的印记。甄瑶在殿中央跪下,行礼如仪,声音不疾不徐,稳稳当当。

  “臣妾静常在甄氏,参见皇上。”

  “起来吧。”

  她站起身,抬起头,终于近距离看清了那个坐在御案后面的男人。他没有穿龙袍,只着了一件藏蓝色的暗纹常服,头发用一根白玉簪随意绾着,比茶会那日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居家的闲适。但他的眼睛——那双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正在看她。不是茶会上漫不经心的一瞥,而是一种很认真的、近乎审视的注视。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殿角的铜漏滴了好几次,然后忽然开口,问了一句让她心头一跳的话。

  “朕听说,选秀前夜,你把你庶妹打晕了?”

  甄瑶的心跳漏了半拍,但她的面色纹丝不动。入宫以来她修炼出的最大本事,就是无论心里怎么翻江倒海,面皮上都能维持那副不悲不喜的平静。

  她没有急着解释,而是先在心里飞快地判断了一下局势。皇帝能问出这句话,说明他已经查过甄家了——选秀前夜的事,知道的人不多,除了青黛就只有甄婉自己。甄婉再蠢也不可能主动把这种丢人的事往外捅,那么就只能是一个可能:有人在帮她往外捅。比如,那些她在宫外勾结的人。

  但皇帝问这句话的语气,并不是问罪。如果他要问罪,根本不会等到今晚,不会在暖阁里,不会在翻了她牌子之后。他只是在试探。

  他在试探她会不会慌。

  甄瑶心里有了底,便微微垂下眼睫,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却并不心虚的浅笑:“皇上连这个都查到了。”

  “那就是真的了?”皇帝靠在椅背上,手指又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紫檀扶手,节奏不紧不慢,让人捉摸不透他的情绪。

  “是真的。”甄瑶坦然承认,声音平稳,“选秀前夜,臣妾确实将庶妹打晕,锁在了她的房间里。”

  “为什么?”

  “因为如果臣妾不打晕她,那天晚上被她打晕的人就是臣妾。”甄瑶抬起头,目光坦荡地迎上他的注视,“臣妾的庶妹觊觎入宫的机会已久,在选秀前便多次暗中动作,甚至备下了蒙汗药。臣妾只是先下手为强。”

  皇帝盯着她的眼睛,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但她的眼底没有任何闪躲,只有一潭清水般的澄澈。

  “蒙汗药?”他微微眯起眼,“你有证据?”

  “庶妹房中的妆奁暗格里,有一个瓷瓶,里面装的就是蒙汗药。”甄瑶不慌不忙地说,“皇上若不信,可以派人去甄家搜查。那瓷瓶现在应该还在她的暗格里,因为那天臣妾只是将她锁在房中,并没有动她的东西。臣妾不需要动手脚——臣妾只需要让她来不及动手就够了。”

  皇帝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一声。不是冷笑,也不是嗤笑,而是一种带着几分意外和兴味的笑,像是猎人在林子里走着走着,忽然发现了一只比预想中更有意思的猎物。

  “你倒是不瞒。”

  “臣妾对皇上,不敢有瞒。”甄瑶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臣妾是甄家嫡长女,选秀名额本就是臣妾的。庶妹想要,那是她的野心。但臣妾要守住自己的东西,不叫抢——叫护。臣妾觉得自己没有做错,所以没什么好瞒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中没有委屈,也没有邀功,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坦荡。好像在她心里,打晕庶妹这件事和吃饭喝水一样,是一件做了就做了、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事。

  皇帝看着她,忽然觉得很有意思。

  他见过太多女人在他面前表演无辜、表演委屈、表演大度,每一个人都试图把自己包装成某种符合他期待的样子。但这个女人没有。她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那儿,不装可怜,不献媚功,理直气壮地告诉他:对,我把她打晕了,因为她想害我,我总不能干等着被她害。

  这种坦白,在他看来,比任何心计都更有力量。

  “你方才说,你的庶妹多次暗中动作,”他换了个姿势,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搁在膝盖上,目光锁住她,“那你告诉朕,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父亲是户部侍郎,你在府中不至于被她欺负到需要拿蒙汗药防身的地步吧。”

  甄瑶沉默了一瞬。

  她知道这个问题才是今晚真正的关卡。皇帝不是真的对甄家姐妹争名额这种小事感兴趣,他是在通过这件事看她的心性——看她会不会借机告状、会不会煽情、会不会把家丑一件件抖出来博取同情。

  她在心里转了一个念头,然后选了一个最干净的角度。

  “回皇上,”她垂下眼帘,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但依旧平稳克制,“庶妹有野心,那是她的事。臣妾不想在皇上面前数落自家姐妹的不是,那样太难看了。臣妾只能说——她不甘于做庶女,而臣妾恰好是那个挡在她前面的人。就是这么简单。”

  皇帝的目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收回来,没有再追问。他身体向后靠回椅背,手指停止了敲击扶手,殿中便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盆里哔剥的细微声响和烛花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感觉到那道目光里审视的浓度在降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柔和、更温暖的东西。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沉了三分,像是放下了某种公事公办的面具。

  “过来。”

  甄瑶依言走上前去,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他上下端详了她一番,神情里已经没有了审问者的锋利,只有一个男人对面前女人最直接的打量。

  “你很特别。朕见过的人里,大多是别人闯了祸,找各种借口推脱。唯独你,是自己做的事,干干脆脆地认。不为脱罪,只因为觉得那是对的。”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这份笃定,朕在后宫还是第一次领教。朕信你,并非被你言语所惑,而是因你有一个常人罕见的坦荡。”

  甄瑶垂眸,没有接话,只是屈膝行了一礼。

  皇帝随即又补了一句,语气更随意了些:“这性子,不愧是皇后亲自点的静常在。她这人从不徇私,却能对你另眼相看,朕本还存疑。今日一问,倒是明白了。”说着他笑了一下,伸手做了个“罢了”的手势,“朕信皇后,自然也信得过她选的人。”

  这一句,与其说是在夸甄瑶,不如说是在给今晚的整个对话点题——他之所以给她机会解释,之所以在她说了真话之后选择相信,不是仅仅因为她坦荡,还因为皇后。皇后的眼光,是他在这座深宫里为数不多的、仍然愿意信任的东西之一。

  那一夜的侍寝,她没有刻意迎合,也没有故作娇羞。她只是做自己——不卑不亢地在他面前保持从容,却也不掩饰一个少女面对天子时该有的敬畏。红烛燃到三更,暖阁里间或传出低语声,赵德安在门外守夜,听见皇帝连叹了两句“难得”,最后在一片寂静无声之时,隐约听到他淡淡地调侃了一句——

  “静常在,名不虚传。不但人静,连坦白都带着几分理直气壮。”

  翌日清晨,五更的钟声隐隐传来。甄瑶被宫人伺候着梳洗更衣,从养心殿后殿悄然离开。皇帝已经去上早朝了,临走前吩咐赵德安赏了她一整套文房四宝——澄泥砚、紫檀笔筒、上等松烟墨和一叠洒金笺,另加了一对成色极好的白玉耳坠。

  赵德安送她到轿前,脸上的笑容比昨晚更真切了几分。

  “静常在慢走。”他拢着手,压低声音多说了一句,“皇上今早批折子的时候,哼了两句《水调歌头》。老奴伺候皇上十几年,早朝前唱歌,还是头一回见。”

  甄瑶微微颔首,上了轿。轿帘落下,她独自坐在黑暗中,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昨夜那场试探——不,不能说是试探,是审问,或者说是一次直抵核心的坦诚对话——她扛过来了。不是在耍心计,而是以一种他前所未见的方式,光明正大地扛了过来。

  轿子行至凤仪宫门口时,天色已经透亮。她刚回到揽月阁,还未来得及换下衣裳,便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夏子满脸喜色地冲进来,连礼都顾不上行,便高声报喜——

  “恭喜常在!不——恭喜静美人!”他激动得声音都劈叉了,“皇上早朝后下了口谕,晋您为正五品美人,封号‘静’保留,另赐居凤仪宫偏殿流云馆!”

  甄瑶微微一怔。

  正五品美人,保留封号,赐居独立院落——入宫不到两个月,从秀女到美人连升两级,这在她这一批秀女中是独一份。她俯身接旨,面上不动声色,嘴角却微微扬了一下。

  她从妆台上拿起那对白玉耳坠,在耳边比了比,看着铜镜中自己的倒影,低声道:“静美人。挺好。”

  青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叨着感谢老天爷保佑。小夏子在旁边乐得直搓手,白芍也难得露出了真心的笑容。甄瑶由着她们闹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那方灰蓝色的冬日天空。

  凤仪宫的流云馆,那是一座有独立小院和抄手游廊的偏殿,不设正殿,但足够安静私密。在她这个位份,能独居一院,已是破格。这不是因为皇帝昨夜有多尽兴——他若是贪一时之欢,赏些珠宝首饰就够了。晋位、保留封号、赐独院,这三样加在一起,说明她在他的棋盘上已经被放在了不一样的位置。

  可是,走得越高,风就越大。萧贵妃此刻一定已经接到了消息,她那张明艳的脸上此刻是什么表情?太后呢?还有那个在宫外伺机而动的甄婉——

  甄瑶收回目光,将窗子轻轻合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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