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三,会亲访友,忌动土破土。
这一日也是新入宫的秀女们正式定下位份之后,第一次以宫妃的身份去凤仪宫给皇后和满宫嫔妃请安的日子。按大周后宫的规矩,每月初一、十五是阖宫请安的大日子,但月初请安尤为隆重,因为要核对上月各宫的账目、通报宫中人事变动、以及让新晋的宫妃在所有人面前正式亮个相。
甄瑶入宫已近两月,封常在也半月有余。她住在凤仪宫偏殿揽月阁,平日里只与皇后身边的人来往,和其余嫔妃的交集并不多。这次的阖宫请安,才是她真正意义上在后宫众人面前正式登场。
卯时刚过,天还没亮透,揽月阁的灯便亮了。青黛伺候着甄瑶梳洗更衣,今日是正式场合,衣着打扮一分都错不得。按规制,正六品常在的礼服是浅青色绣银线缠枝纹的褙子,配鸦青马面裙,头上戴一对银簪,可佩两件首饰。甄瑶在妆奁前坐了一刻钟,最终只选了一对素银梅花簪,通身上下再无多余装饰。
“常在,会不会太素了?”青黛端详着镜中的主子,有些迟疑。今日阖宫请安,各宫娘娘必然争奇斗艳,自家主子这身打扮虽不出错,但也实在不打眼。
“正好。”甄瑶站起身,整了整衣领,“今日的主角不是我们,能不出错就是赢。”
青黛点点头,将一件藕荷色斗篷披在她肩上。十一月的京城已入初冬,晨起时分的寒意透骨而来,甄瑶拢了拢斗篷的前襟,带着青黛出了揽月阁,沿着抄手游廊往凤仪宫正殿走去。
凤仪宫正殿此刻已灯火通明。殿内烧了地龙,暖意融融,与外头的清冷判若两个世界。甄瑶是最早到的一批,殿中除了凤仪宫的宫人之外,只有两三个品级不高的嫔妃已经到了,都安安静静地坐在各自的位子上,不敢大声说话。
甄瑶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正六品常在的位置在正殿靠后的地方,离皇后的凤座隔了七八个位次。她坐定之后便垂眸不语,只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殿中的一切。
陆陆续续地,各宫嫔妃开始到场。
最先到的是淑妃柳含烟。她今日穿了一身桃红色的宫装,满头珠翠,走起路来钗环叮当,像是带着一整个春天进了殿。她一进门便笑着和众人打招呼,态度热络而亲切,仿佛和谁都是好姐妹。她在皇后凤座右侧第二把椅子上坐下,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看到甄瑶时微微点了点头,笑容甜美。
紧随其后的是几位妃位的娘娘和九嫔,衣着华贵,各带了两名宫女随侍。她们彼此之间客客气气地寒暄了几句,便各自落座,殿中的气氛还算平和。
然后,殿外传来一阵清脆的环佩声响,伴随着宫人高声通报——
“贵妃娘娘到!”
满殿的声音在一瞬间低了下去。
萧令娆跨进殿门的那一刻,像是有一阵风裹挟着寒气灌了进来。她今日穿了一身正红色的宫装,那红极正极艳,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睛。头上戴着一整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步摇上的红宝石在灯光下流光溢彩,衬得她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火。她目不斜视地走进殿中,身姿挺拔,步伐带风,那种与生俱来的骄矜和多年掌权的威严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势。
殿中所有人同时起身,齐齐行礼:“贵妃娘娘万安。”
萧令娆走到凤座左侧第一把椅子前,优雅地落了座,这才懒懒地抬了抬手:“都起来吧。”她的目光在殿中所有人脸上缓缓扫过,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最后落在了后排那几个新入宫的嫔妃身上,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今儿人倒是齐,”她端起宫人奉上的茶盏,不紧不慢地说,“新来的妹妹们也都到了。正好,本宫也认认人。”
话音刚落,殿外的通报声再次响起——
“皇后娘娘到!”
所有人再次起身。萧贵妃也放下了茶盏,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皇后顾清仪在许嬷嬷和听雪的搀扶下缓缓走进殿中。她今日穿着正红的皇后礼服,凤冠垂下的珠帘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柔和的下颌和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她的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但步履之间仍能看出几分虚弱,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薄冰上,需要小心翼翼地维持平衡。
她在凤座上坐定,抬手示意众人平身,声音温和平静:“诸位妹妹不必多礼,都坐下吧。”
满殿嫔妃重新落座。甄瑶注意到,皇后入座之后,萧贵妃脸上虽然还挂着笑,但那笑容僵硬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
阖宫请安的流程向来是固定的——先是皇后训话,然后是各宫汇报事务,最后是新晋嫔妃正式拜见。皇后的训话简短而温和,无非是叮嘱众人冬日注意保暖、各宫用度不可铺张之类的日常话,语气像是在和家里人唠家常。她说话的时候,殿中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垂首聆听,唯独萧贵妃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腕上的金镯子,目光飘忽不定,显然没把皇后的话放在心上。
训话结束后便是新人晋见的环节。
这一批新入宫的秀女共有五人,除了甄瑶已封静常在之外,还有一位封了贵人、三位封了答应。五人依次从座位上起身,走到殿中央,在皇后的凤座前行正式的晋见礼。
甄瑶排在第二位。她走上前去,双膝跪地,双手交叠于额前,恭恭敬敬地叩首行礼:“臣妾静常在甄氏,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她的声音不大不小,稳稳当当,每一个字的吐音都清晰而从容。
皇后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一丝温和的赞许:“起来吧。静常在住在揽月阁,本宫瞧着是个规矩懂事的,往后也要一如既往才好。”
甄瑶谢恩起身,退回自己的位子,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差池。
接下来上前的是一位姓周的贵人,也是这批新人中位份最高的。她跪下行礼时的动作微微有些紧张,但总算没有出错,皇后照例说了几句勉励的话。
然后,轮到了最后一位。
“臣妾答应姜氏,参见皇后娘娘。”
那是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身量纤细,面庞稚嫩,穿着一身浅粉色的答应礼服,跪在殿中央的时候,整个人小得像一只误入猛兽领地的雏鸟。她的声音细弱蚊蝇,行礼的动作虽然还算规范,但能看出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皇后还没开口,萧贵妃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殿中却格外刺耳,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哟,这就是姜家那个小女儿?”萧贵妃端着茶盏,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姜答应身上,语气像是在评价一件刚入手的玩意儿,“本宫听说你父亲是通州同知?芝麻大的官儿,教出来的女儿果然也上不了台面。方才那礼行得——啧,腰不够弯、膝不够屈,本宫瞧着,教习嬷嬷教的东西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姜答应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她跪在地上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嘴唇翕动着想要辩解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皇后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开口道:“贵妃妹妹,姜答应年纪尚小,又是头一回参加阖宫请安,难免有些紧张。规矩慢慢学便是了,不必太过苛责。”
这话说得温和而体面,给了姜答应一个台阶下,也给了萧贵妃一个收手的机会。
但萧贵妃显然不打算收手。
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自从甄瑶入了皇后的眼、得了封号、搬进揽月阁,萧贵妃便憋着一口气没处撒。她需要找一个机会敲打敲打这些新人,让她们看清楚——在后宫里,到底是皇后说了算,还是她萧令娆说了算。
皇后想护着的人,她偏要当众撕下一块肉来。
“姐姐这话说的,”萧贵妃放下茶盏,笑吟吟地看向皇后,语气亲热得像是姐妹闲聊,但话里的刀子却毫不遮掩,“规矩是慢慢学不假,可那也得看天分。有些人生来就是泥腿子,再怎么学也成不了金凤凰。妹妹以为,做错了就该罚,不罚不长记性。姐姐素日里就是心太软,惯得底下人一个个的都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她说完这句话,不等皇后反应,便抬起手,随意地朝姜答应的方向挥了挥。
“来人,给本宫掌她的嘴。十下,一记都不能少。”
满殿哗然。
所有人都愣住了。掌嘴之刑在后宫中并不罕见,但那通常是用来惩罚犯了重错的宫人。一个刚入宫不到两个月的小答应,只不过是在请安时紧张了一些,就要当着满宫嫔妃的面被掌嘴——这不是惩罚,这是羞辱。
赤裸裸的、不容置疑的羞辱。
而且,这是在凤仪宫。在皇后的地盘上。贵妃越俎代庖下令动刑,无异于当着所有人的面扇了皇后一个耳光。
皇后的手在袖中猛地攥紧了。她的嘴唇动了动,脸色在一瞬间白了几分。甄瑶坐在后排,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皇后眼底一闪而过的怒意——那种被人在自己家中夺走权柄、却碍于大局不能发作的屈辱和愤怒。
但皇后终究没有开口阻止。
不是不想,是不能。萧贵妃协理六宫之权是先帝——或者说,是皇上给的。在阖宫请安的正式场合,她确实有权处置一个低位嫔妃的所谓“礼仪失当”。皇后若是在这里和萧贵妃正面冲突,不仅会落下一个“护短徇私”的口实,还可能将事态闹大,牵扯到两家的朝堂势力。
皇后不能动。至少在明面上,不能。
萧贵妃显然也吃准了这一点。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像是品尝到了某种甜美的滋味。她甚至微微侧过头,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皇后的方向,像是在确认——确认她又一次成功地让皇后在众人面前难堪了,确认她的权威又一次盖过了中宫。
两个昭阳宫的太监走上前去,一左一右架住了姜答应的胳膊。姜答应终于反应过来了,眼泪夺眶而出,哭喊着磕头求饶:“贵妃娘娘饶命!皇后娘娘饶命!臣妾知错了!臣妾再也不敢了——”
她的哭喊声凄厉而绝望,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撞在描金绘凤的梁柱上又弹回来,显得格外刺耳。
没有人敢开口。
那些在宫中待了多年的高位嫔妃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有人端起了茶盏,有人低头整理衣袖,有人甚至微微别过了脸——她们不是不同情姜答应,而是在这座深宫里,同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小答应得罪萧贵妃,没有人会做这种亏本的买卖。
淑妃柳含烟坐在萧贵妃下首,脸上依旧是那副甜美无害的笑容。她甚至轻轻摇了摇手中的团扇,像是在欣赏一出精彩的好戏。但甄瑶注意到,她的目光在姜答应身上停了极短的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了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波动——同情?兔死狐悲?还是只是单纯的厌烦?甄瑶拿不准。柳含烟这个人,表面是一汪清浅见底的溪水,底下却藏着看不清的暗流。
只有甄瑶,坐在后排不起眼的角落里,目光始终没有移开。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殿中央那个瑟瑟发抖的女孩,盯着她满脸的泪水和绝望的眼神,盯着她被人架住双臂时那副毫无反抗之力的模样。
姜答应的脸被人扳正了。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膀大腰圆的嬷嬷——甄瑶认得她,是萧贵妃身边的卫嬷嬷,那个在上一世甄家覆灭时亲手给甄婉出谋划策、手上沾满了鲜血的女人。卫嬷嬷面无表情地撸了撸袖子,露出粗壮的手腕,然后扬起手,狠狠地落了下去。
“啪!”
第一记耳光落在姜答应脸上的时候,清脆的响声像一记鞭子抽在大殿中每一个人的心上。姜答应的头被打得猛地偏向一边,嘴角当场溢出了血沫。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被身后的太监死死按住,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啪!”
第二记。姜答应的半边脸颊高高肿起,皮肤上浮现出清晰的指印,几乎能看到皮下淤血的青紫色正在迅速蔓延。
“啪!”
第三记。她的发髻被打散了,一缕头发披散下来,沾着泪水粘在脸上。她不再惨叫了,只是发出微弱的呜咽声,像一只被踩断了腿的小动物。
“啪、啪、啪——”
一记接着一记,卫嬷嬷打得不紧不慢,每一巴掌都蓄足了力道,打完还微微停顿一下,像是在享受这个过程。姜答应的嘴角已经裂开了,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绽开一朵一朵刺目的红花。
甄瑶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脊背挺得笔直,放在膝上的双手交握着,指甲深深掐进了手背的肉里,掐出了一道道月牙形的白印。
她的面上没有表情。
这是她在宫中这两个月修炼出的本事——无论心里翻涌着怎样的惊涛骇浪,面上都能维持那副不悲不喜的平静。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正在一寸一寸地收紧,紧到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姜答应的脸,和她上一世跪在刑场上等待落刀时的影子,在某个瞬间重叠在了一起。
都是案板上的鱼肉。
都是强者手中的棋子。
都是这座深宫里,被人随手碾碎的蝼蚁。
她很想站起来。很想开口说一句“够了”。很想做点什么,哪怕只是让那巴掌少落一下,哪怕只是让那个女孩知道这个大殿里不是所有人都在冷眼旁观。
但她不能。
她只是一个正六品的常在。她入宫不到两个月。她所有的资本,不过是皇后的几分青眼和德妃的一句承诺。这两样东西在这个场合里都脆弱得像纸糊的灯笼,风一吹就灭。她若在此时开口,不但救不了姜答应,反而会把自己也拖下水,正中萧贵妃的下怀——萧贵妃等的就是有人站出来,好让她一箭双雕,把皇后的人一并收拾了。
所以甄瑶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一眨不眨地看着,把这一幕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骨头里,刻进灵魂深处那道尚未愈合的伤疤上。
她要记住卫嬷嬷那双青筋暴起的手。记住萧贵妃嘴角那抹慵懒的笑意。记住淑妃手中悠然摇动的团扇。记住高位嫔妃们别过脸去时无动于衷的侧影。记住皇后攥紧的拳头和苍白的嘴唇。
更要记住姜答应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那双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
记住这座宫殿里每一个人的位置,每一个人的表情,每一个人的选择。
然后,总有一天,她会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十记耳光打完,大殿里安静得可怕。
姜答应跪都跪不住了,整个人软倒在地上,半边脸肿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鲜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浅粉色礼服上,晕染出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深色。她没有哭,也没有求饶,只是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望着大殿的穹顶,像是一个被抽走了魂魄的布偶。
萧贵妃放下茶盏,用帕子优雅地掖了掖嘴角,仿佛刚才只是看了一场不痛不痒的小戏。她的目光在满殿嫔妃脸上环视了一圈,最后落在皇后身上,笑容明艳而刺眼。
“皇后姐姐你看,这不就长记性了么?”她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袖,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妹妹宫里还有些琐事要处理,就先行告退了。各位妹妹慢坐。”
她说完这句话,不等皇后回应,便带着昭阳宫的人扬长而去。卫嬷嬷跟在后面,甩了甩手上沾着的血迹,面不改色。
淑妃柳含烟也笑吟吟地站起来,朝皇后行了个礼:“娘娘,臣妾也先告退了。”她经过姜答应身边时,脚步连顿都没顿一下,那柄绣着鸳鸯戏水的团扇依旧摇得不疾不徐。
其余嫔妃见状,也纷纷起身告退,唯恐走得慢了被这场风波波及。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偌大的凤仪宫正殿便人去楼空,只剩下皇后、甄瑶和几个凤仪宫的宫人,以及殿中央那个瘫倒在地、无人问津的姜答应。
皇后在凤座上坐了很久,久到她身后的听雪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唤了一声“娘娘”。
皇后没有应。她只是看着地上那个被打得不成人形的女孩子,眼眶慢慢地红了。那不是愤怒,也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悲凉。她身为中宫皇后,却在自己的宫殿里,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的女孩被人当众凌辱,而她连开口阻止的资格都没有。
这算什么皇后。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像是要把胸腔里积攒的所有浊气都排出去似的。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悲凉已经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却郑重的冷静。
“来人,把姜答应抬回储秀宫,传太医好生诊治。”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就说是本宫的意思。若有谁敢拦——”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殿门外萧贵妃消失的方向,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让他们来找本宫。”
几个太监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姜答应抬走。殿中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甄瑶还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没有走。
皇后转过头,看着她,似乎有些意外:“静常在,你怎么还不走?”
甄瑶站起身,走到殿中央,然后缓缓跪了下去。
她抬起头,看着皇后,目光平静而坦然。
“娘娘若是难过,不必忍着。”
皇后愣住了。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这个少女,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看着她明明目睹了一切却依旧不闪不避的目光。忽然间,她再也绷不住了。
一滴眼泪从她的脸颊滑落,砸在凤袍繁复的绣纹上,无声无息地洇开了一片深色。
殿外的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甄瑶跪在大殿中央,身后是姜答应留下的那摊尚未干涸的血迹,面前是泪流满面的皇后。
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贵妃,萧令娆。
今日这十记耳光,有一日,我会替她连本带利地还给你。
不是以牙还牙式的泄愤,而是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在这座后宫,肆意践踏别人的尊严,终究要付出代价。
我不会忘。一笔都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