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皇后身边的掌事姑姑亲自来了储秀宫,带了一个消息:皇后换了她建议的方子,服了两日,精神果然好了许多,夜里也不再盗汗了。皇后很高兴,赏了甄瑶一对赤金镶珠的步摇,还让她明日去凤仪宫陪着用膳。
这个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很快就在后宫中泛起了涟漪。所有人都意识到,那个不声不响的甄家嫡女,已经成了皇后跟前的红人。
萧贵妃自然也收到了消息。据说她当时正在用膳,听完之后直接将筷子拍在了桌上,冷冷地笑了一声:“本宫倒是小瞧了她。”
从那天起,甄瑶知道,她和萧贵妃之间的暗战,已经正式拉开了序幕。但与此同时,她也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在宫中不再是孤立无援的一叶浮萍。皇后的庇护虽然还不够牢固,但只要她继续经营,假以时日,这棵大树一定能为她遮风挡雨。
而她要等的,是下一个机会。
一个让皇帝看见她的机会。
那个机会,来得比她想的更早一些。
午后,皇后在凤仪宫设茶会,请了几位亲近的嫔妃和尚未定下位份的秀女一同品茶赏花。甄瑶自然在受邀之列,她坐在最末的位置上,安安静静地听着众人说话,目光偶尔扫过庭院中开得正盛的海棠,心中盘算着最近后宫中各方的动向。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一个内监急匆匆地跑进来,在皇后耳边低语了几句。皇后微微一愣,随即放下茶盏,站起身整了整衣冠,面上露出一抹端庄而温柔的笑意。
“皇上来了,姐妹们随本宫一同接驾吧。”
殿中众人纷纷起身,整理仪容。甄瑶跟着站起来,垂手立在人群中,心跳不自觉地快了几分。她入宫这些时日,还没有近距离见过皇帝。关于这个男人的一切,她都是从别人的只言片语和上一世的零碎记忆中拼凑出来的。
脚步声渐近,一个明黄色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
皇帝比甄瑶想象中要年轻一些,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眉目英挺,身姿修长,通身的气度带着天家独有的矜贵和威严。他大步走进殿中,伸手扶住了正要行礼的皇后,语气中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皇后不必多礼,朕刚从御书房出来,听说你这里热闹,便过来看看。”
皇后笑着引他入座,一面吩咐宫人添茶,一面将今日在座的众人一一介绍给他。皇帝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众人,偶尔点一下头,说一句“不错”,态度客气却疏离,显然对这样的场合并不怎么上心。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最末那个穿着浅青色衣裙的身影上。
甄瑶站在人群边缘,并没有像其他秀女那样刻意往前凑,也没有故作娇羞或大胆地抬头迎视。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姿态从容而舒展,像一株开在角落里却自有风骨的兰花,和满殿争奇斗艳的莺莺燕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皇帝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像是无意间掠过一样。但甄瑶感觉到了,那一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好奇。
茶会继续进行,皇后和皇帝说着话,众人陪着笑,气氛倒也算融洽。甄瑶始终安静地坐着,该笑的时候浅浅一笑,该答话的时候简单回答,不多说一个字,也不刻意表现自己。
茶会散后,皇帝起驾离开。甄瑶随着众人行礼恭送,目送那个明黄色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才缓缓直起身来。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当天晚上,皇帝在批阅奏折的间隙,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身边的总管太监:“今日在皇后那里,坐在最边上那个穿浅青衣裳的,是谁家的?”
总管太监赵德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躬身道:“回皇上,那是户部甄侍郎家的嫡长女,闺名甄瑶。入宫以来规矩学得好,皇后娘娘十分喜欢,常召她过去说话。”
皇帝“嗯”了一声,没有再多问,将手中的朱笔重新蘸了墨,继续批折子。
赵德安垂手侍立在侧,心中却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
能让皇帝多看一眼的女人,在后宫里从来都不会沉寂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