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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死局新生

重生后,我以身入局

甄瑶是被脖颈处一阵刺骨的寒意惊醒的。

那种感觉太过清晰,像是有人用冰冷的刀刃贴着她的皮肤缓缓划过,又像是冬日里最凛冽的风灌进衣领,冷得她浑身一颤,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是绣着缠枝莲纹的素色帐顶,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甄瑶盯着那熟悉的纹样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发涩,她才敢转动一下僵硬的手指,去摸自己脖颈上那道在梦中反复出现的伤疤。

没有疤,肌肤温热,光滑完整。

甄瑶慢慢地坐起身,长发从肩头滑落,她的手搁在锦被上,指尖微微发抖。房间里的一切都带着一种陈旧而熟悉的气息,梳妆台上摆着她及笄那年母亲送的白玉簪,衣架上挂着那件浅碧色的寝衣,连空气里若有若无的茉莉熏香,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这是她的闺房,甄家嫡长女的闺房,而她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已经死了。

死在午门外的刑场上,死在刽子手的刀下,死在满门抄斩的血泊之中。临死前最后看见的,是漫天的飞雪和围观的百姓麻木或讥讽的脸,听见的,是监斩官高声念出的那句“甄氏满门,赐死”。

剧烈的痛楚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甄瑶猛地攥紧了锦被,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堪堪压住喉间那声几乎溢出的呜咽。她闭上眼,再睁开,眼底的惊惧和悲恸已经被一层薄薄的冷意覆盖,像冬夜里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出底下的汹涌。

她活了。

死过一次的人,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甄瑶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足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凉薄的月色涌进来,照在她苍白而沉静的面容上,眉目间那点残余的温软正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生死之后才会有的冷静和决绝。

上一世,她是甄家嫡长女,名正言顺的秀女之选。圣旨颁下,阖府欢腾,所有人都以为这是甄家一步登天的机缘。她也曾天真地以为,入宫不过是换一处深宅大院,只要安分守己,总能平安度日。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还不等圣驾亲临,庶妹甄婉便在她茶中动了手脚。一碗掺了蒙汗药的茶水灌下去,她昏睡了整整三日,醒来时,甄婉已经顶着她的名帖坐上了入宫的轿辇。

后来的一切,像一场做不醒的噩梦。

甄婉在宫中极尽媚上之术,仗着皇帝的几分宠爱肆意妄为,先是触怒贵妃,又在宫宴上失仪犯讳,连累皇后被皇帝当众斥责。宫中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贵妃和皇后两派斗得你死我活,甄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却偏偏成了点燃火药桶的那颗火星。最终,一顶“甄家女祸乱宫闱、勾结外臣”的罪名扣下来,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甄家上下三百余口,一个不剩。

而她甄瑶,连宫门都没能踏进一步,就被当做甄家的“余孽”,和那些无辜的族人一起,跪在刑场上,等着刀落。

夜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甄瑶却没有关窗。她需要这种冷,让她清醒,让她记住那些血流成河的画面,记住甄婉得意的笑,记住自己临死前发下的誓言。

她活这一世,不是为了重蹈覆辙。

选秀的日子就在后日,时间不多,但足够了。甄瑶转身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从一叠旧衣下面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瓷瓶。她拔开瓶塞,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极淡的甜香飘出来,和上一世甄婉用在她茶中的味道一模一样,蒙汗药。

她这一世回来得早,甄婉还没来得及下手。但这药,她已经在甄婉的妆奁暗格里找到了。这一世,轮到她先发制人了。甄瑶把瓷瓶收好,重新回到床上躺下,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她需要养精蓄锐,因为从明天开始,这场棋局就要落子了。

而这一次,她要执黑先行。

选秀前一日,甄府上下忙得不可开交。丫鬟婆子穿梭往来,布置明日送秀女入宫的一应事宜。甄瑶作为嫡长女,本该是这场忙碌的中心,但此刻阖府的目光都落在西跨院里——那是庶女甄婉的住处。

甄瑶站在自己院中的桂花树下,看着管事嬷嬷捧着一匹新裁的锦缎急匆匆地往西边去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她的贴身丫鬟青岸站在身后,满脸不忿,压低了声音道:“姑娘,您瞧瞧她们那副嘴脸,好像进宫的已经是二姑娘了似的。您才是嫡长女,这名额本就该是您的。“让她得意。”甄瑶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得意忘形的人,最容易摔跟头。”

青岸还想说什么,被甄瑶抬手制止了。她转身回了屋,关上门,从袖中摸出那个瓷瓶,放在桌上,静静地等。

入夜之后,甄府的热闹渐渐散了。甄瑶换了一身不显眼的深色衣裳,带着青岸,沿着府中少有人走的小径,无声无息地来到了西跨院。院里守夜的丫鬟正靠在廊柱上打瞌睡,屋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窗纸上映出甄婉纤细的身影,显然还没睡。

甄瑶对青岸使了个眼色。青岸点点头,悄无声息地绕到侧窗下,从袖中取出一支细长的竹管,轻轻捅破窗纸,对准屋里缓缓吹了一口气。那是甄瑶事先备好的迷烟,药量掐得极准,既不会伤人性命,又足以让人昏睡上小半个时辰。

屋里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随后是身体软倒在地的轻响。甄瑶等了几息,确认里面没了动静,才推门走了进去。

甄婉倒在地上,半边脸贴在冰冷的地砖上,手里还攥着一支眉笔。她生得确实好看,柳叶眉,樱桃口,即便是昏睡着,眉目间也带着一股天然的娇媚。上一世,她正是凭这张脸和那副柔若无骨的身段,将皇帝迷得神魂颠倒。

但这一世,她没这个机会了。

甄瑶蹲下身,从袖中取出那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捏开甄婉的嘴塞了进去。这是加量的蒙汗药,足够她昏睡上一天一夜。等甄婉醒来,选秀的车驾早已入了宫门,一切尘埃落定。

做完这一切,甄瑶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看了地上的甄婉最后一眼,转身出了门。青岸已经在外头等着了,脸色有些发白,但还算镇定。

“把门带上。”甄瑶低声吩咐,“明日一早你守在院外,若有人来找她,就说二姑娘身子不适,不便见客。选秀的车驾一走,你便回我院中,不必再管这边。”

青岸应了一声,又迟疑地问:“姑娘,要是二姑娘醒来闹起来……”

“她闹不起来。”甄瑶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名额只有一个,进宫的人已经定了,她再闹,就是抗旨不遵,罪及满门。她虽然蠢,但还不至于蠢到拿自己的命去赌。”

青岸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眼中却有掩不住的担忧:“可是姑娘,宫里……奴婢听说宫里规矩多得很,您一个人进去,奴婢实在放心不下。”

甄瑶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看了青岸一眼。月光下,她的神情柔和了一瞬,像冰面上裂开了一道细缝,露出底下微不可察的温度。

“放心,”她说,“青黛稳重,有她在,总归有些照应”

翌日清晨,天色将明未明,甄府门口已经停好了宫里派来的车驾。两顶青帷小轿,一队内监,排场不大,却带着天家特有的肃杀气派。甄瑶穿了一身规规矩矩的秀女服制,月白色的褙子,鸦青色的马面裙,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出挑之处。她低着头,在管事嬷嬷的引领下上了轿,从头到尾没有回一次头。

轿帘落下的一瞬间,她听见府里有丫鬟在窃窃私语,说二姑娘怎么还没来,说大姑娘怎么上了轿。但这些声音很快就被官道上的马蹄声和车轮声淹没了,轿子微微一晃,朝着那座巍峨的皇城缓缓行去。

甄瑶端坐在轿中,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轿帘的缝隙里漏进来一线天光,照在她沉静的侧脸上,眉眼低垂,看不出悲喜。

上一世,她没能踏进这座宫门。

这一世,她自己走进来了。

入宫的第一件事,是去储秀宫报到。新入宫的秀女统一安置在这里,由教习嬷嬷统一教导宫中礼仪,考察品性才学,再由皇后和贵妃共同遴选,决定去留和位份。上一世甄婉入宫时,甄瑶虽然没有亲历,但从后来零星传回府中的消息拼凑起来,也知道甄婉在储秀宫闹了不少笑话。礼仪考校时错漏百出,被教习嬷嬷当众训斥,贵妃更是从一开始就看她不顺眼,处处刁难。甄瑶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她的上一世虽然短暂,但作为甄家嫡长女,该学的规矩一样没少。宫中的礼仪仪制,她早已烂熟于心,举手投足间分毫不差。入住储秀宫的头三天,别的秀女或紧张或兴奋,频频出错,唯有甄瑶不声不响,将每一道流程都走得滴水不漏。教习嬷嬷对她另眼相看,甚至在一次考校后难得地夸了一句“甄家女果然名不虚传”。

这句话传到了贵妃耳朵里。

贵妃姓萧,是当朝太傅之女,入宫五年,位份仅在皇后之下。她生得明艳张扬,性子更是跋扈,在后宫中除了皇后,几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皇后体弱多病,协理六宫的大权实际上大半落在萧贵妃手中,她自然容不得任何可能威胁到自己地位的人。

“甄家女?”萧贵妃慵懒地靠在美人榻上,涂着蔻丹的手指捻起一颗葡萄,似笑非笑地看向来报信的宫人,“哪个甄家?户部那个甄侍郎?”

“回娘娘,正是。”宫人躬身道,“这次入宫的是甄家的嫡长女,叫甄瑶。教习嬷嬷说她规矩学得好,举止稳重,是个稳当的。”

“稳当?”萧贵妃轻嗤一声,将葡萄丢回盘子里,“稳当的人都是没本事的。真有本事的人,谁靠稳当出头?行了,本宫知道了。一个侍郎的女儿,翻不出什么浪来。”

话虽如此,萧贵妃还是在第二天的礼仪大考中亲自到场了。她坐在皇后下首的位置上,目光在二十几个秀女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甄瑶身上,微微眯了眯眼。

甄瑶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但面上纹丝不动,只是规规矩矩地随着众人行礼,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像是从礼制图册上拓下来的。

萧贵妃端起了茶盏,抿了一口,忽然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甄家的姑娘,本宫瞧着倒是面善,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

这话说得随意,但在场的谁不是人精?贵妃娘娘这是在点人,而且不怀好意的点。几个秀女偷偷交换了眼神,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被点名。

甄瑶微微欠身,声音不卑不亢:“娘娘抬爱,臣女愧不敢当。臣女长于深闺,未曾有幸瞻仰娘娘凤颜,大约是臣女生了一张寻常面孔,让娘娘觉得眼熟了。”

萧贵妃挑了挑眉。这个回答进退有度,既没有谄媚讨好,也没有慌乱失态,倒是让她一时挑不出刺来。她哼笑了一声,放下茶盏:“倒是会说话。行了,起来吧。”

甄瑶谢过恩,重新站好,面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但她心里清楚,萧贵妃这一关只是暂时过去,往后还有的是手段等着她。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萧贵妃真正出手之前,找到自己的盟友。

她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最上方那个端坐在凤座上的女人身上。

皇后穿着一身正红的宫装,凤冠上垂下的珠帘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神情。但甄瑶记得很清楚,上一世甄婉入宫后,皇后曾经试图拉拢她,给了她好几次机会,可甄婉不但不领情,反而在贵妃的挑拨下数次对皇后不敬,最终导致皇后在皇帝面前失势,被萧贵妃狠狠咬下了一块肉。

这一世,她要走的是另一条路。

机会来得比甄瑶预想的更快。入宫第七日,皇后在凤仪宫设小宴,招待新入宫的秀女。说是小宴,其实就是一次近距离的考察,皇后要亲自看一看这些秀女的心性和底细。

席间气氛倒还算融洽,皇后性子温和,说话慢声细语,问的问题也都是一些诗词女红之类的话题,并不刁难人。秀女们渐渐放松下来,有人开始主动表现,弹琴的弹琴,作诗的作诗,一时间倒是热闹非凡。

萧贵妃也来了,坐在皇后右侧,手里摇着一柄团扇,嘴角噙着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轮到甄瑶献艺时,她忽然开口截住了话头。

“听闻甄姑娘才学过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萧贵妃笑吟吟地说,“今日难得姐妹齐聚,不如请甄姑娘弹一曲助助兴?本宫这里有一把好琴,是去岁南疆进贡的焦尾琴,音色极佳,正好配得上甄姑娘的妙手。”

说着,她挥了挥手,身后的宫人便捧上了一张古琴。琴身通体乌黑,琴弦泛着冷光,确实是一把难得的好琴。

但甄瑶的目光在琴弦上停留了一瞬,心里便明白了几分。那把琴的弦比寻常琴弦紧得多,若是不知情的人上手就弹,轻则走音跑调当众出丑,重则琴弦崩断伤了手指,甚至可能被扣上一顶“损毁贡品”的罪名。

上一世,萧贵妃就是用这把琴整治了一个不懂规矩的秀女,那秀女当场断了琴弦,鲜血淋漓,萧贵妃却说她不敬御物,直接拖出去打了二十板子,贬入冷宫。

甄瑶走到琴案前,微微欠身行礼,然后坐下,双手轻轻抚上琴弦,指尖在弦上轻轻一拨,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她没有急着弹奏,而是微微皱了皱眉,随即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抬头看向萧贵妃。

“贵妃娘娘这把焦尾琴果然非同凡响,琴音清越,穿透力极强,非寻常丝弦可比。只是此琴弦劲刚猛,大约是南疆气候湿热,制琴师傅特意将琴弦收紧了三分,以防琴身受潮变形。若用寻常指法弹奏,恐怕难以驾驭。”

萧贵妃的笑容微微一僵。

甄瑶像是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继续不慌不忙地说道:“臣女斗胆,想换一套指法来弹奏此琴,虽不似寻常曲调柔美婉转,但或许更能发挥焦尾琴的独特音色。娘娘若不嫌弃,臣女便献丑了”

萧贵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意重新浮上来,只是这一次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甄姑娘倒是识货。也罢,你且弹来听听。”

甄瑶颔首,重新调整了坐姿和手势,十指落弦,用的是一种极为冷门的古法指法,专用于弹奏军中的战曲。这种指法力道刚猛,节奏铿锵,和寻常闺阁女子弹的婉约小调截然不同。琴声一起,满座皆惊,那声音如铁骑突出、刀枪齐鸣,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震得人心中激荡不已。

一曲终了,满殿寂静。

最先开口的是皇后。她一直端坐在上首,听到最后,竟然微微向前倾了身子,珠帘后露出的一双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好。”皇后只说了一个字,但语气里的赞赏毫不遮掩,“这曲子叫什么名字?”

甄瑶起身行礼,恭声道:“回皇后娘娘,此曲名为《破阵》,是前朝乐师为军中将士所作,取的是破敌制胜之意。臣女以为,焦尾琴弦劲音刚,不适宜弹奏儿女情长之曲,倒是这首《破阵》能与之相得益彰。”

皇后微微点头,目光在甄瑶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你能不拘泥于常法,因材施用,这份心思和见识,在闺阁女子中实属难得。皇上素来喜欢听琴,改日有机缘,本宫定当向皇上举荐你。”

这话一出,殿中气氛顿时微妙起来。皇后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这是要抬举甄瑶了。萧贵妃坐在一旁,手中的团扇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但终究没有当场发作。

甄瑶垂下眼睫,规规矩矩地谢了恩,心中却是一片清明。她知道,今天的这场小宴,就是她在宫中立足的第一块基石。皇后对她的好感已经种下,而萧贵妃的敌意,也已经从暗处浮到了明面上。

但没关系,她早就准备好了。

回到储秀宫已是月上中天。甄瑶卸了妆,散了发,坐在窗前由青黛——她入宫后皇后特许她带了一个贴身丫鬟——为她梳头。铜镜里映出一张沉静而秀丽的面容,眉目间看不出半点疲态。

“姑娘,今天可真是惊险,”青黛压低声音,手上动作不停,“那琴弦分明是动了手脚的,亏得姑娘看出来了,要不然……”

“要不然我现在已经被拖去冷宫了。”甄瑶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青黛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梳子差点没拿稳:“贵妃娘娘她……她怎么能……”

“后宫之中,争宠夺利本就如此,她不先下手为强,难道等别人站稳了脚跟再来对付她?”甄瑶抬手拢了拢肩头的长发,目光落在窗外那轮冷月之上,声音轻而坚定,“今日只是开始。贵妃不会善罢甘休,往后的日子只会更难。但只要我们走稳每一步,不给她可乘之机,她就伤不到我们。”

青黛咬着嘴唇点了点头,眼底虽然还有担忧,但更多的是对自家姑娘毫无保留的信赖。她从小跟着甄瑶长大,知道姑娘从前虽然也是个稳妥的人,却绝不似如今这般冷静到近乎冷硬。自从那日姑娘半夜惊醒之后,就好像变了一个人,眼底那层淡淡的温柔被一层薄冰取代,说话做事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青黛不知道姑娘经历了什么,但她知道,现在的姑娘,让她觉得安心。

甄瑶没有在意青黛的目光。她的思绪已经飘到了更远的地方。

今日在凤仪宫,她注意到了一个细节——皇后虽然端坐凤座,仪态万方,但席间数次端起茶盏都只抿了一小口便放下,脸色比常人苍白许多,说话时气息也略显不足。结合上一世她零零碎碎听来的消息,皇后应该是胎里带来的体弱之症,加上这些年后宫操劳,身子早已亏虚得厉害。

而萧贵妃之所以能在后宫横行霸道,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皇后身体不济,没有足够的精力去制衡她。皇帝虽然敬重皇后,但男人对后宫这些弯弯绕绕的争斗并不上心,只要不闹到他面前,他大多时候都懒得管。

如果她能帮皇后调理身子,让皇后有足够的精力去与萧贵妃抗衡,那么她在后宫中的处境就会安全得多。她不需要自己去冲锋陷阵,只需要做皇后身边最可靠的那个人,借皇后的势,护住自己,护住甄家。

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稳妥的路。

至于皇帝——甄瑶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上一世,这个男人是被甄婉的狐媚手段迷住的昏君,是她甄家灭门的间接推手。但这一世,她必须重新审视这个人。她需要他的信任和宠爱,不是为了情爱,而是为了活下去,为了让甄家活下去。

甄瑶轻轻吐出一口气,吹灭了桌上的烛火。

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寒星。

接下来的日子,甄瑶在储秀宫中格外低调。她不争不抢,不和任何人起冲突,每天规规矩矩地学规矩、做女红,偶尔在皇后召见时过去陪说话,回答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但每一次去凤仪宫,她都会仔细观察皇后的气色和饮食起居,暗暗记在心里。

机会终于来了。那天皇后在御花园散步时忽然晕倒,太医来看过之后,只说是气血不足,开了些温补的方子便走了。甄瑶恰好随侍在侧,等太医走后,她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在皇后榻前跪下。

“娘娘,臣女斗胆,有一事想说。”

皇后靠在软枕上,脸色苍白,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虚弱:“你说吧,本宫不怪你。”

甄瑶抬起头,目光坦诚而恳切:“臣女的母亲常年体弱,臣女自小便跟着外祖母学了一些药理调养之术。臣女观娘娘气色,虽与家母症状相似,但根由可能并不完全相同。太医开的方子偏温补,但若娘娘体内本有虚火,温补过甚反而会适得其反,导致虚火上升,气血更加不畅。”

这话说得极为委婉,但意思很清楚——太医的方子可能不对症。

皇后微微蹙眉,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继续说。”

甄瑶便将自己的观察一一道来,哪些症状与母亲相似,哪些不同,该用什么样的方子调理更合适。她说得不急不缓,条理分明,每一个判断都有据可依,让人听了信服。

皇后听完,久久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叹了口气:“本宫这身子,太医院的人看了这么多年,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开的方子也大同小异。你一个小姑娘,倒是比他们看得仔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甄瑶身上,多了几分真切的温度:“你说的这些,本宫会让人去查证。若真如你所言,本宫欠你一个人情。”

甄瑶连忙叩首:“娘娘言重了,臣女只是尽本分而已。”

皇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抬手示意她起来,然后闭上了眼睛,似乎是真的累了。甄瑶悄悄退了出去,走到殿外时,才发觉自己的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她在赌。

赌皇后会相信她,赌她的判断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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