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拐进一条安静的老巷子,停在一栋米黄色的居民楼下。
到了。

徐安妮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六层楼,空调外机生了锈,阳台上晾着被单。很普通的房子,不像一个顶流偶像会出现的地方。

你住这儿?
租的。


公司知道吗?
不知道。

楼梯间很窄,声控灯坏了一层。三楼拐角的地方完全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他停下来,把手伸到背后,掌心朝上。
拉着我。

徐安妮把手放上去。他的手很热,完完整整地包住她的,拇指搭在她的虎口上。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的体温从掌心传过来,像一条很细很稳的线。
四楼,左边那扇门。他松开她的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门开了。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东西很少。客厅只有一张灰色沙发、一个茶几、一盏落地灯。墙上什么都没有,连一张画都没挂。厨房很小,灶台上放着一口锅,看起来很新,像没怎么用过。
徐安妮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

你一个人住这儿?
嗯。


多久了?
快一年。


一年就这些东西?
马嘉祺没回答。他站在门口,把钥匙放在玄关的柜子上。那个动作很慢。
你随便坐。

徐安妮在沙发上坐下来。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乐谱,铅笔写的记号,字迹很小。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他自己的手写,音符旁边的备注密密麻麻,有些地方划掉了又重写。

你在这里写歌?
嗯。


一个人?
嗯。


不觉得闷吗?
马嘉祺走过来,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他没有靠进靠背里,而是往前坐了一点,手肘撑在膝盖上,两只手握在一起。
闷。但这里没有别人。

他说得很轻。
徐安妮站起来,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几瓶水、一盒鸡蛋、半颗西兰花、一块冻着的鸡胸肉。

你平时吃什么?
叫外卖。或者不吃。

她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西兰花,又从冷冻层拿出鸡胸肉,放在案板上解冻。马嘉祺跟过来,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
你要干嘛?


给你做顿饭。
你会做?


比你强。
他没有说话。就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洗菜、切菜、打鸡蛋。厨房很小,她转身拿碗的时候胳膊差点碰到他的胸口。

你让一下。
他没让。往旁边挪了半步,还是靠在门框上。

你老是看着我干嘛?
想看你。

徐安妮没接话。她转过身,把鸡胸肉切成小块,用盐和生抽腌上。西兰花掰成小朵,焯水。鸡蛋打散,下锅炒到半熟,盛出来。她的动作不算快,但很稳,每一步都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马嘉祺安静地看着。
锅热了,倒油,鸡胸肉下锅,滋啦一声。油星溅出来一点,落在灶台上。她没擦,继续翻。厨房里开始有香味了。不是泡面那种工业化的味道,是真实的、热腾腾的、属于一个厨房应该有的味道。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
徐安妮。


嗯。
你经常做饭吗?


一个人住,不做饭吃什么?
你给自己也做这些?


有时候。
那今天呢?是给谁做的?

她翻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

给一个不会做饭的人。
鸡胸肉炒到金黄,她倒入西兰花和鸡蛋,撒了一点盐,翻炒几下,关火。她把菜盛进一个白色的盘子里,端到茶几上。碗筷只有一副。她忘了自己没拿。

你等一下。
马嘉祺跟在她后面,从碗柜里又拿了一副碗筷,递给她。
一起吃。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茶几很矮,他们弯腰吃饭的时候肩膀会碰到。他不说话,吃得很快,但每一口都嚼了很久。

好吃吗?
嗯。


真的?
真的。

他看着她。
我很久没吃过家里做的饭了。

徐安妮没说话。她低头扒了一口饭,米饭有点硬,水放少了。但她没说。
吃完之后,她把碗收进厨房。水龙头的声音很大。她洗着洗着,感觉身后有人。没转身,没停下手里的动作。

你站在这里干嘛?
看你洗碗。


洗碗有什么好看的。
他没回答。她洗完最后一个碗,放在沥水架上,关了水。转过身,他站在厨房门口,离她不到一步远。

怎么了?
他摇摇头。他的眼睛从她的脸移到她湿漉漉的手,又从手移回她的脸。

毛巾在哪?
他从墙上取下一条灰色的毛巾,展开,把她的手握住,一根一根地擦。从拇指到小指,从小指到拇指。指缝也擦了。毛巾很软,他的动作很轻。
好了。

然后把毛巾挂回去。
徐安妮走到客厅,拿起自己的包。

我走了。
我送你。


不用。
我送你。

语气没有商量。
下楼的时候,三楼拐角的灯还是黑的。他走在前面,到黑暗里停下来,把手伸到背后。她把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扣住了。
出了单元门,外面路灯亮着。他没有松手,她也没有抽回来。两个人沿着巷子往外走,梧桐树的光影落在身上。

马嘉祺。
嗯。


你明天有行程吗?
有。一早。


那你早点睡。
嗯。

他停下脚步。她跟着停下来。
徐安妮。


嗯。
你下次来,我给你做饭。


你又不会。
我可以学。

她看着他。路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来,他的眼睛很亮。

你学不会的。
但他笑了一下。不是舞台上的笑,是那种“被她说中了但还是想试试”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