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去他那里,是三天后。
他发消息来:
马嘉祺今天我做饭。
徐安妮你?
马嘉祺我学了。
徐安妮确定能吃?
马嘉祺你来尝尝。
还是那栋米黄色的居民楼,还是那扇门。徐安妮到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油烟的香气从里面飘出来。她推门进去,马嘉祺站在厨房里,围裙系着,灶台上的锅正冒着热气。
马嘉祺你来了。
徐安妮嗯。
她把包放在沙发上,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灶台上摆着两个盘子——番茄炒蛋,鸡蛋金黄番茄红亮,汁水收得刚好。煎鸡胸肉,两面金黄,上面撒了一点黑胡椒。
徐安妮你尝了吗?
马嘉祺尝了。
徐安妮好吃吗?
马嘉祺还行。
徐安妮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番茄炒蛋。不咸不淡,鸡蛋很嫩,番茄去皮了。她又尝了一口鸡胸肉,煎得刚好,里面不柴。
徐安妮你不是说你不会做饭吗?
马嘉祺三天前不会。
徐安妮三天就能学成这样?
马嘉祺看了很多个视频。
她看了他一眼。他的耳朵是红的。围裙系得整整齐齐,灶台也收拾过了。他的手指上有一个小小的刀口,贴着创可贴。
徐安妮切的?
马嘉祺嗯。
徐安妮切什么了?
马嘉祺番茄。
徐安妮几个番茄能切到手?
马嘉祺……三个。
徐安妮没说话。她把两个盘子端到茶几上,盛了两碗饭,坐下来。他坐在对面,看着她吃第一口。
马嘉祺怎么样?
徐安妮可以吃。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马嘉祺什么叫可以吃?
徐安妮就是能吃。
马嘉祺那好吃吗?
徐安妮嚼了嚼,咽下去。
徐安妮还行。
马嘉祺只是还行?
徐安妮你第一次做,还想怎样?
马嘉祺没说话了,低下头开始吃。他吃得很快,她吃得慢。
徐安妮你慢点吃。
马嘉祺饿了。
徐安妮你没吃午饭?
马嘉祺吃了。盒饭。
徐安妮盒饭不是饭?
马嘉祺不好吃。
徐安妮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她夹了一块鸡胸肉放到他碗里。
马嘉祺干嘛?
徐安妮你太瘦了。
马嘉祺你也瘦。
徐安妮我没你瘦。
马嘉祺你有。
徐安妮我没有。
马嘉祺你有。
他抬起头看着她
马嘉祺你手腕比我的细。
徐安妮那当然。你是男的。
马嘉祺男的也有手腕细的。
徐安妮你手腕不细。
马嘉祺我全身都不细。
徐安妮看了他一眼,他低头吃饭,耳朵是红的。
徐安妮你脸红了。
马嘉祺没有。
徐安妮红了。
马嘉祺……是热的。厨房热。
徐安妮你出来十分钟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嘴角抿着,眼睛里有那种“你赢了但我不会承认”的东西。
马嘉祺你吃不吃了?
徐安妮吃。
她又夹了一块鸡胸肉放到他碗里。
马嘉祺你自己吃。
徐安妮我在吃。
马嘉祺你一直在夹给我。
徐安妮因为你瘦。
他看着她,没再说话,把那块鸡胸肉吃了。
吃完饭,她要收碗。他按住她的手。
马嘉祺我来。你坐着。
徐安妮你会洗碗吗?
马嘉祺看视频学了。
徐安妮洗碗也要看视频?
马嘉祺没洗过。但应该不难。
他端着碗进了厨房。水龙头开了,碗碰碗的声音。徐安妮坐在沙发上,听到他在厨房里小声说了一句什么,没听清。
徐安妮你说什么?
马嘉祺没说什么。
徐安妮我听到了。
马嘉祺……我说碗有点滑。
她笑了一下。他听到了。
马嘉祺你笑什么?
徐安妮没笑。
马嘉祺我听到了。
徐安妮你听到的是水声。
马嘉祺不是。是你笑的声音。你笑的时候气很短。
徐安妮靠在沙发上,没接话。她笑的时候气很短——她自己都不知道。他知道了。
他洗完碗出来,把围裙解了搭在椅子背上。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手插在口袋里。
徐安妮洗完了?
马嘉祺嗯。
徐安妮没打碎吧?
马嘉祺没有。
徐安妮你不是说碗很滑吗?
马嘉祺所以我洗得很慢。
他看着她。
马嘉祺你怎么知道我说了碗很滑?
徐安妮你告诉我的。
马嘉祺我告诉你的时候你在笑。
徐安妮嗯。
马嘉祺你听到我说碗很滑,觉得好笑?
徐安妮不是。
马嘉祺那是什么?
徐安妮想了想。
徐安妮是你一个人站在厨房里,对着一个碗说‘好滑’的样子。
马嘉祺的耳朵红了。
马嘉祺我没说‘好滑’。”他说,“我说的是‘有点滑’。
徐安妮那就是‘好滑’。
马嘉祺不是。
徐安妮就是。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徐安妮怎么了?
马嘉祺没什么。
徐安妮你说。
马嘉祺……你笑起来的声音很短。
徐安妮你说过了。
马嘉祺嗯。再说一遍。
徐安妮没接话。她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画圈。他蹲下来了。不是跪的,是蹲着——膝盖曲起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他从下往上看着她。客厅的落地灯在他身后,他的脸在暗处,但眼睛是亮的。
徐安妮你干嘛蹲着?
马嘉祺有话想跟你说
徐安妮说。
他看着她的眼睛,没说话。
徐安妮你倒是说呀。
马嘉祺等一下。我在想怎么说。
徐安妮想这么久?
马嘉祺嗯。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马嘉祺徐安妮。
徐安妮嗯。
马嘉祺我想亲你。
他说得很平。没有铺垫,没有“我可以吗”。就是看着她,把心里想的话说出来。
徐安妮没动。她坐在沙发上,他蹲在她面前。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徐安妮你上次在车里,也说了类似的话。
马嘉祺说了什么?
徐安妮说我很干净很可爱很漂亮。
马嘉祺那是实话。
徐安妮这次呢?
马嘉祺也是实话。
她看着他。
徐安妮你每次都说得很直接。
马嘉祺不然怎么说?
徐安妮可以绕一下。
马嘉祺怎么绕?
徐安妮比如说……‘今天天气不错’。
马嘉祺看了一眼窗外。天黑了,路灯亮着,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打转。
马嘉祺今天天气不错。
然后他看着她。
马嘉祺徐安妮,我想亲你。
她没忍住,笑了一下。
徐安妮你还是不会绕。
马嘉祺嗯。
他等了一会儿。
马嘉祺那可以吗?
她没回答。她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他的肩膀上。她的手指碰到他卫衣的领口,那里有一截露出来的锁骨。
他的身体绷了一下。
徐安妮你紧张什么?
马嘉祺没紧张。
徐安妮你锁骨都在抖。
马嘉祺……锁骨不会抖。
徐安妮在抖。
他抓住了她放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握住了。他的手心是热的。
马嘉祺徐安妮。
徐安妮嗯。
马嘉祺你别动。
徐安妮为什么?
马嘉祺让我来。
他的脸靠近了。很慢——慢到她能看清他靠近的每一个瞬间:眉骨、鼻梁、嘴唇。慢到她想闭上眼睛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的嘴唇碰到她的了。
他的嘴唇是热的。有一点干,压在她嘴唇上的时候有一点点涩。他吻得很轻,像在试探一个未知的、怕弄坏的东西。
她没闭眼睛。他也没闭。两个人的眼睛隔着一根手指的距离,他的瞳孔里映着她的脸。
马嘉祺你闭眼。
声音闷在她嘴唇上。
徐安妮你先闭。
他闭了。她也闭了。
他的嘴唇离开了一厘米,呼吸扫在她嘴唇上。
马嘉祺可以吗?
声音比平时低。
她没说话。她的手指从他肩膀上移到他的后颈,指尖碰到他的发尾。他的头发是刚洗过的,软的,没有发胶。
他吻下来了。不是那种轻轻的、试探的吻了。他偏了一下角度,嘴唇更紧地压上来。他的手从她手背滑到她的腰侧,手指张开,扣在她腰上。
他的吻不是纯爱的那种。不是浅尝辄止的、不是小心翼翼的。他吻得很重——像渴了很久的人终于喝到第一口水。他的嘴唇从她的嘴唇移到她的嘴角,从嘴角移到她的下唇,他轻轻咬了一下。
不疼。
但她的嘴唇麻了。从嘴唇麻到舌尖,从舌尖麻到后颈。
她的手指陷进他后颈的头发里。他的头发在她指缝间流过,软的,凉的。
他吻了很久。久到她忘了自己在哪里。久到她的身体先于她的脑子反应了——她的手指从他后颈滑到他的肩膀,从肩膀滑到他的胸口。他卫衣的领口是松的,她的指尖碰到他的锁骨。他的锁骨上面有一小块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他的呼吸变重了。他停下来。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都是烫的。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在微微发颤。
徐安妮马嘉祺。
马嘉祺嗯。
他没睁眼。
徐安妮你还好吗?
他深呼吸了一下。
马嘉祺不好。
徐安妮怎么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是那种忍了很久之后没有完全压下去的红。
马嘉祺想继续。但不能。
她没说话。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也知道。
他把额头从她额头上移开,抵在她肩膀上。他的手还搭在她腰上,没有动。他的呼吸慢慢平下来了。一下,两下,三下。
马嘉祺徐安妮。
徐安妮嗯。
马嘉祺你下次想吃什么?
徐安妮你还会做什么?
马嘉祺你想吃什么,我就学什么。
她没回答。她的手放在他后脑,手指慢慢梳理他的头发。他的头发在她指间流过,一遍又一遍。
徐安妮糖醋排骨。
马嘉祺好。
徐安妮你会吗?
马嘉祺看视频。
她看着他。客厅的落地灯在他身后,光从他肩膀后面透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暖黄色。
他笑了一下。不是舞台上的笑,是那种嘴角动了一下、耳朵还红着的笑。
马嘉祺你还没回答我。
徐安妮什么?
马嘉祺明天还来吗?
徐安妮你明天做什么?
马嘉祺糖醋排骨。
徐安妮你确定?
马嘉祺不确定。但你来了,我就做得出来。
她看着他。
徐安妮你这是什么逻辑?
马嘉祺我的逻辑。
她站起来,走到玄关,换了鞋。
徐安妮我走了。
马嘉祺我送你。
下楼的时候,三楼拐角的灯还是黑的。他走在前面,把手伸到背后。她把手指穿过他的指缝。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画了一个圈。
徐安妮你画的什么?
马嘉祺不知道。
徐安妮你不知道?
马嘉祺手自己动的。
出了单元门,外面的路灯很亮。他没有松手。
马嘉祺车在那边?
徐安妮嗯。
他松开了她的手。
徐安妮马嘉祺。
马嘉祺嗯。
徐安妮你今天做的饭,还可以。
马嘉祺只是还可以?
徐安妮比我想的好。
他看着她。
马嘉祺你想的什么样?
徐安妮厨房炸了。
他笑了一下。
马嘉祺下次不会。
徐安妮下次是糖醋排骨。
马嘉祺嗯。
徐安妮厨房别炸。
马嘉祺尽量。
上了车,她从后窗看出去,他还站在路灯下面。灰色卫衣,手插在口袋里,影子很长。
手机亮了。
马嘉祺你到了吗?
徐安妮还没。
马嘉祺我刚才亲你了。
徐安妮看着这行字。
徐安妮我知道。
马嘉祺你是什么感觉?
徐安妮麻的。
马嘉祺我也是。
徐安妮你不是亲的那个吗?
马嘉祺嗯。但我也麻。
徐安妮为什么?
马嘉祺不知道。你在我脑子里转。
她锁了屏。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
手机又亮了。
马嘉祺明天。还是这个时间。
徐安妮好。
马嘉祺年糕要不要一起来?
徐安妮它晕车。
马嘉祺那下次。
徐安妮下次什么?
马嘉祺下次我去看它。
徐安妮它怕生。
马嘉祺我蹲下来。
她看着那四个字。
徐安妮好。
锁屏。黑暗的车厢里,她的嘴角是翘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