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推演

陆知远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湿润的地面，仿佛那里还残留着三天前的血迹。

“让我们回到原点。”他开始说话，语速很慢，像是在一边思考一边组织语言，“顾明山，58岁，明山集团创始人，名下资产超过一百二十亿。三个月前，他在一次私人体检中被确诊为胰腺癌晚期，医生判断生存期不超过六个月。”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告诉妻子，没有告诉朋友，甚至没有告诉自己的独生子。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找律师修改了遗嘱。第二件事，是开始调查赵永豪——他的商业对手，一个靠灰色手段起家的地产商。”

“他查到了什么？赵永豪这些年通过行贿、洗钱、非法集资积累了大量财富，而且手法极其隐蔽。正常途径很难扳倒他。除非——除非有一个足够大的事件，能让警方不得不深入调查。”

陈曦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

“他用自己的命，做了那个事件。”陆知远一字一顿。

“胡扯！”刘建国再次打断，“法医鉴定确认死亡时间是在晚上九点半到十点之间。监控拍到赵永豪的车进入别墅区的时间是十点零三分。如果顾明山是自杀，那赵永豪的车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巧合？”

“不是巧合。”陆知远摇头，“是邀请。”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装着一部老式诺基亚手机。

“这是顾明山的备用手机，在他的保险柜夹层里找到的。通话记录显示，死亡当天下午六点，他曾用一个未注册的号码给赵永豪打过电话，通话时长四分十二秒。电信公司调取了基站定位，当时两人都在市区，信号覆盖范围内没有其他可疑号码。”

“他们说了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结果。”陆知远打开手机，翻出一条短信草稿箱里的内容，递给刘建国。

短信只写了一句话——

“今晚十点，来我书房。我有你想要的东西。”

刘建国的脸色变了。

“赵永豪一直想要的东西，就是顾明山手里的那份财务账本。那份账本记录了赵永豪过去五年间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一旦曝光，足够让他把牢底坐穿。”陆知远收回手机，“所以赵永豪一定会来。哪怕这是个陷阱，他也必须来。”

“但等他到了的时候，看到的场景是这样的：书房的门虚掩着，推开门，顾明山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把刀，旁边掉落一件沾血的外套。正常人看到这一幕会怎么做？”

陈曦脱口而出：“逃跑。”

“没错。”陆知远点头，“赵永豪确实逃了。但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在惊慌失措中碰了那把刀。也许是想要确认顾明山是否还有呼吸，也许是想要拔出刀来毁灭证据，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的指纹留在了凶器上。”

“然后呢？他就这么跑了？”

“对。他甚至没有来得及拿走那份账本。因为顾明山根本没有把账本放在书房里。那份账本，此刻正躺在赵永豪自己别墅的地下室里——是顾明山提前派人放进去的。”

全场死寂。

雨声忽然变得格外清晰。

“所以整个案子的逻辑链条是这样的。”陆知远竖起三根手指，“第一，顾明山约赵永豪前来，制造目击证人。第二，顾明山自杀，让凶器上同时留下自己和儿子的指纹，制造多重嫌疑。第三，他把关键证据放在赵永豪家里，引导警方搜查。这三步棋走完，赵永豪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那他儿子呢？”陈曦的声音有些发紧，“顾晓峰的指纹为什么会出现在刀上？”

陆知远沉默了片刻。

“因为顾明山算准了，他儿子一定会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