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碑前的拼图

清明雨细密如针，扎在所有人的肩头。

顾明山的墓地选在半山腰，视野开阔，能俯瞰整座城市。大理石墓碑被打理得一尘不染，碑文只有一行字——“秩序是一切善的基础”。

陆知远站在墓前三步处，黑色风衣被雨水洇成深灰色。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四十分钟，一动不动，像另一块墓碑。

身后，陈曦撑着一把黑伞，肩膀已经湿了大半。分局局长刘建国焦躁地来回踱步，皮鞋踩进泥地里发出不满的声响。两个笔录员缩在警车里，不敢出声。更远处的山坡上，顾晓峰被两名警员搀扶着，面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翕动着，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陆知远，你到底要站到什么时候？”刘建国终于忍不住，大步跨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的警告几乎要溢出来，“案子已经结了。赵永豪被捕，证据链完整，检察院已经批捕。你现在搞这一出，是想让所有人都下不来台？”

陆知远没有回头。

“刘局，我问你一个问题。”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见过哪个凶手，会在杀人之后，把受害者的双手摆成祈祷的姿势，再用血迹在地上画一条直线——精确地指向自己藏匿证据的位置？”

刘建国愣住了。

“那条线不是血迹拖拽形成的。”陆知远继续说，“是用手指蘸着血，一笔画成的。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涂改。就像是在画一幅地图，等着我们去发现。”

“那……那是凶手故布疑阵——”

“故布疑阵？”陆知远终于转过身，眼神平静得可怕，“一个故布疑阵的凶手，会把证据藏在自家别墅的地下室里，还用密码锁锁着？密码还是他自己的生日？刘局，你觉得赵永豪有这么蠢，还是觉得我们这么好骗？”

刘建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陆知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白手套，缓缓戴上。陈曦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某种压抑到极致后的兴奋。那种感觉她很熟悉，就像一个数学家终于找到了那道困扰他数月之久的难题的解法。

“各位，请允许我占用一点时间。”陆知远环视一圈，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幕，“让我为你们重建一下，这起案件的真实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