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向远处瘫软在警员身上的顾晓峰,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顾晓峰,二十四岁,从小在父亲的阴影下长大。性格懦弱,优柔寡断,从未真正反抗过父亲。顾明山对他的评价是什么?‘不堪大用’。”
“但他需要一个继承人。明山集团上百亿的资产,不能交给一个废物。于是他想到了一种极端的方式——一场考试。一场关于生死的考试。”
顾晓峰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你在说什么……”
“我问你,你那天为什么会去书房?”陆知远盯着他,“你说是因为收到了父亲的消息,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谈。但据我所知,你父亲从来没有在晚上单独约谈过你。你们的交流方式永远是单向的——他下达指令,你执行。突然改变习惯,你不觉得奇怪吗?”
顾晓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来告诉你发生了什么。”陆知远从档案袋里抽出另一份证物,“死亡当天下午五点,顾明山用你的名义预约了一家律师事务所,说是要更改遗产分配方案。消息通过秘书传到你耳中。你很慌,因为你父亲从来没有绕过你直接联系律师。你担心他会剥夺你的继承权。”
“所以你去了。你推开书房的门,看到了你父亲的尸体。你吓坏了。你的第一反应是去确认他是否还活着——你抓住了刀柄,试图拔出来。就在那时,你的指纹印了上去。”
“然后你听到了脚步声。赵永豪来了。你慌了,丢下刀,从后窗跳了出去。你甚至没有报警,因为你害怕自己被当成凶手。”
陆知远停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切,都在你父亲的计划之内。他算准了你听到消息后会慌张赶来,算准了你看到尸体后的本能反应,算准了你不敢报警的心理弱点。他甚至算准了你会从哪扇窗户逃走——因为他提前把那扇窗的锁松开了。”
“他用你的恐惧,把你变成了他的共谋。”
顾晓峰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两名警员连忙扶住他,才没有让他瘫倒在地。
“但是——”陆知远话锋一转,“你父亲也给你留了一条退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信封上是顾明山的笔迹——“致警方”。
“这是在保险柜夹层里找到的,和他的遗嘱放在一起。信上写着:‘如果我死于非命,请务必仔细勘查现场。我的儿子可能是无辜的,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
陈曦接过信,快速扫了一遍,脸色骤变。
“他连退路都准备好了……”她喃喃道。
“对。”陆知远说,“这是一盘精密的棋局。他是棋手,也是棋子。他用自己做饵,钓出了赵永豪这条大鱼;用儿子的命运做赌注,检验继承人是否合格;用这场精心设计的谋杀,完成了对家族的最后一次清洗。”
“但有一个问题。”他顿了顿,“他为什么要留下这封信?如果他真的想让儿子经历考验,完全可以什么都不留,让我们按照正常流程办案。那样的话,顾晓峰就算最后被证明无罪,也要在看守所里待上几个月甚至半年。”
“他为什么要在最后一刻心软?”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陆知远看着墓碑上那行字——“秩序是一切善的基础”,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也许,”他轻声说,“即使是最彻底的理性主义者,也无法完全战胜为人父母的本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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